“神秘必须隐匿,这是魔术世界的铁律,是几百年来无数魔术师用血与命维护的规则。你——你把它挂在天上,让所有人都看见,让那些凡人对神秘指指点点、评头论足。你把这当成什么了?一场表演?一场闹剧?”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震得那些碎掉的窗玻璃都在轻轻发抖。可光幕上没有新的字浮出来,只是亮着,安安静静地,像是在等他的怒气自己消散。
远坂时臣喘着粗气,握着宝石的手指节节泛白。他盯着那片灰白色的、温热的、像是活物一样的光,等着一个回答。
光幕上的字迹慢悠悠地浮出来,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痒的漫不经心:“什么魔术?你老糊涂了吧——我这是高科技投影。你没听到宣传吗?冬木市要拍电影,用最新的投影设备,市政府都批了许可。你身为灵脉管理者,连这都不知道?”
字迹顿了一下,像是在叹气。
“我看你是在家待得太久,脑袋都不清醒了。”
远坂时臣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握着宝石的手指节节泛白。他想反驳,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对方说得对,他确实没把那些“摄影车”放在心上。他以为那不过是凡人的热闹,是水面上的泡沫,风一吹就散了。可那片泡沫,此刻正悬在他面前,用最无辜的语气,说着最气人的话。
“你当人们都是傻子吗?”远坂时臣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仿佛对方在侮辱所有人的智商。
光幕上的字迹不紧不慢地浮了出来,歪歪扭扭,却字字扎心:“我觉得——把一切都推给煤气爆炸,才更像是把人当傻子。”
“什么煤气爆炸?”
“你以后会知道的。”
光幕上的字迹慢悠悠地浮了出来,笔画松散,带着一种近乎慵懒的满不在乎。
“你也可以去时钟塔告状。”字迹顿了一下,像是在笑。“前提是——他们有办法阻止我。”
远坂时臣的瞳孔微微收缩。时钟塔,魔术世界的最高学府,掌管神秘与秩序的权威机构,无数魔术师仰望的圣地——在这片光幕嘴里,轻得像一张可以随手撕掉的废纸。他该愤怒的,可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时钟塔的那些 Lord,真的能拿他怎么办?派来封印指定?可连对方是谁、在哪、是人是鬼都搞不清楚。下发的魔术师追缉令?可这片光幕的每一次出现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没有痕迹,没有规律,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被追踪的线索。远坂时臣站在那里,握着那颗宝石,第一次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关在玻璃罐子里的蚂蚁,拼命地爬,拼命地撞,可那层透明的、看不见的壁垒,始终纹丝不动。
光幕上的字迹慢悠悠地浮现,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从容,像是在哄一个固执的孩子放下戒心。
“而且……你不觉得不公平吗?”字迹顿了一下。
“只有你的情报被泄露了。其他人呢?你不想知道——其他御主都召唤了什么英灵吗?”
远坂时臣的眉头猛地一跳。
光幕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下一行字紧跟着浮了出来,语气更轻了,轻得像是在耳边低语:“如果所有英灵都被曝光了——你觉得自己会输吗?”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远坂时臣心底最深处的潭水里。他不想知道吗?他当然想。他想知道其他御主准备了什么媒介、召唤了什么职阶、握在手里的底牌是什么。他做了大半辈子的准备,翻阅了无数典籍,走访了无数遗迹,可他不知道对手是谁,不知道他们会召唤出什么样的英灵,不知道自己在圣杯战争的棋盘上,究竟处在什么位置。如果所有英灵都被曝光——他就知道了。他可以根据对方的弱点调整战术,可以根据英灵的相性制定策略,可以在战争开始之前,就把整盘棋看得清清楚楚。他会输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赢的概率,一定会大很多。
况且,他要召唤的可是吉尔伽美什。
在大家情报都暴露的情况下,他可是有绝对的优势!
远坂时臣沉默了。他站在那里,握着那颗宝石,望着那片灰白色的、温热的、像是活物一样的光幕,脑海里翻涌着那些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念头。他不想承认,可他无法否认——那个混蛋说的话,戳中了他最脆弱的地方。对胜利的渴望,对未知的恐惧,对“全盘掌握”的执念。他是一个魔术师,是一个家主,是一个即将参加圣杯战争的御主。他比任何人都更渴望知道对手的底牌。那片光幕,那个混蛋,正在用他最渴望的东西,一点一点地瓦解他的防线。
远坂时臣站在那里,望着那片灰白色的、温热的、像是活物一样的光幕,忽然觉得它很像一个恶魔。
他明明是来找那个混蛋要个说法的。
从踏进这片空地的那一刻起,他就憋着一股火——那股火从光幕第一次亮起时就烧在他胸口,烧了整整一夜,烧得他浑身发烫、坐立不安。他是来质问的,来兴师问罪的,来让对方为践踏魔术世界的规则、为抢走他的英灵、为暴露他的计划付出代价的。他甚至在来的路上想好了开场白,想好了如何用远坂家家主的气场压住对方,如何用时钟塔的权威威胁对方,如何用冬木市灵脉管理者的身份让对方知道,在这座城市里,没有人可以越过他肆意妄为。
可他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怎么捞到。
对方没有给他摆架子的余地,没有给他发怒的舞台,甚至没有给他一句完整的质问留出回响的时间。三言两语——不,甚至不需要三言两语。每一步都不着痕迹,每一步都像是他自己主动走过去的,可当他回过头,才发现自己已经被牵着鼻子走了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