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出口处观望了一会，发现外面居然是一个城市：
高得几乎看不到顶，上面覆盖着一层淡蓝色的发光薄膜，是一块巨大的人造天空，正散发着柔和却冷清的光。光线均匀地洒下来，没有太阳的方位感，也没有云层的遮挡，整片“天空”就像一块巨大的灯箱。
地面上的建筑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低矮的平房、三四层高的楼房、远处甚至有几栋十几层的高楼，轮廓在光线中显得灰蒙蒙的。街道宽阔笔直，像是用尺子量过，但到处散落着瓦砾和碎石。有些建筑的外墙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混凝土；有些则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撞开了一个大洞，钢筋像断裂的肋骨一样裸露在外。
就在洞口附近，我们能看到一些刚刚战斗过的痕迹——地上有拖拽的划痕，几摊黑色的油渍，还有一些被砸碎的机械零件散落在路面上。几只锈蚀的机械手臂躺在排水沟边，手指还在微微抽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和机油味
我感觉快被绕晕了，我们是经过了防洪管道系统到达这里的，现在我们的位置是地下，但是外面居然是一座城市？可刚刚我们在地表看见的也是城市，这就是双城建造吗，还是说我们穿越了？哈雷先生的空心地球理论是真的？真的有地球空洞，甚至里面还有一座废弃都市！
“是用来提供光照和亲近感的人造天空吧。”里抬头看了一眼
“可以确定的是，外面的的确是城市建筑。”里继续说道，“确切地说，这片区域的核心城区其实埋在了地下——就是这里。刚刚我们在地表看见的，其实都是外围区域。”
丽芙也点点头：“雷达显示这里有很多危险标记，和上次途径这里的时候一样”
“指挥官，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出去调查吗”小露问道
我揉揉眉心，地下城市我只有所耳闻，没想到真的有人会消耗庞大的资源去修建一个地下建筑...我不清楚这种城市的特点是什么，万一做出的部署不合适是会倒霉的...
呃，惨痛的记忆还是不要继续想了
我向小露摇摇头：“先观察一下这里，地下城市的环境可能不同于地表城市”
顺便，检查一下我们的主要装备，既然要深入满是危险信号的区域还是得小心点的
小露用的是太刀——无铭，里哥则使用双枪，丽芙操控的是浮游炮
可惜我没什么经费，除了小露的刀是赛利卡送的外，其他人用的都是统一制式武器
当然了，也只有小露装了一套战斗意识，也是赛利卡送的...据说叫康德丽娜，容易令使用者产生更多兴奋信号，进入暴躁状态
其实我很不喜欢给小露带上这个，她似乎不怎么能主动控制，但是我会帮她的
接下来
“灰鸦小队呼叫空中花园”
...?
"指挥官，通信暂时断了“丽芙小声说道
怎么又失联了...算了，那就直接前进吧
“等等指挥官，我们还要穿雨衣吗，好像没有下雨了”小露拉了拉雨衣，“地下城市应该也淋不到雨吧”
“并不能，小露”我露出了严肃的表情，众人紧张了起来，难道有这里有什么危险需要用雨衣吗，于是纷纷紧了紧扣子
“因为我觉得我们这样穿着很帅”我面不改色地回答到
正好有只乌鸦嘎嘎叫着飞过
......
“有情况！”里注意到右边过来三四个奇怪机械体——漫无目的地在路上走着
我们迅速找到了一个足以掩蔽四个人的倒塌公交站亭，挤了进去。亭子的顶棚已经塌了一半，但剩下的铁皮还能挡住我们的身影。周围还有不少类似的机械体在游荡，我不想发出太多动静
“它们可能是梯次巡逻”小露对我们说道
果然，马上出现了另外一群几乎是同样队形的三四个机械体，我们继续等了一会
巡逻机械体的小组没有继续出现，街道的静寂让瓦砾随地下对流翻滚的声音也在无人的建筑间产生清晰可闻的回响
一个闪身，露西亚从原来的公交站亭边翻滚而出，前进到离面前街道的十字路口更近的地方。确定了大路上没有机械体的身影，露西亚向我们打出‘安全’的手势
丽芙：“巡逻的机械体身上……没有检测到足以证明感染的帕弥什浓度”
我皱起了眉头，我以为感染体才会是我们的主要麻烦，但现在看来不是，帕弥什的浓度太低了，我甚至不需要防护
“走吧，继续搜集情报”
继续向前侦察了一段路，我们发现了怪异的现象：
前方的十字路口，两群机械体正在激烈地缠斗。
一群体表涂着暗红色的条纹，另一群则带着蓝色的标记。它们在街道上撞来撞去，金属手臂互相砸击，发出沉闷的“砰砰”声。一只红色机械体被蓝色机械体从侧面撞倒，倒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立刻被另一只补上一脚，踢出去两三米远，撞在一根路灯杆上，灯杆剧烈摇晃，落下几片锈蚀的铁皮。
不远处，还有几组同样的战斗在同时进行。有的在巷口，有的在建筑废墟之间，有的甚至爬到了半塌的二层平台上扭打。整个区域像是一个被拆分成无数小战场的角斗场。
更远的地方，我们看到了更令人不安的景象——
一群红色机械体正从一条支路上汇集过来，它们三五成群，从不同的方向走向同一个地点。它们的步伐比之前见到的巡逻队更加整齐，像是被某种信号召集。到达集合点后，它们自动排列成松散的方阵，然后整体向某个方向移动——那姿态，就像一支军队在开拔
蓝色的一侧也是如此。另一条街道上，蓝色机械体正在汇聚，数量越来越多，从七八个变成了二十几个，然后浩浩荡荡地朝红色方阵的方向迎去
“它们……会集结？”丽芙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机械体在互相战斗，在没有感染帕弥什的前提下，这是基本上不可能的，机械体的底层逻辑里有一条是非特殊情况不准攻击其它机械体或者人类，不加上这条设定不止是产商得被请去喝茶，所有与生产线有关的环节都会停工
“指挥官，前面有扇大门”继续前进了一段路，丽芙发现了一个突兀的地方
那是一扇巨大的金属门，表面锈迹斑斑，但依然厚重。门的两侧只有很少的机械体在把手——大概四五个，懒散地晃来晃去
“只有很少的机械体在门口把手，要强行突破吗？”小露拔出太刀
“等等，那是什么东西？”里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门口有几只大虫子在游荡，我看过这种虫子，它是一种工业爆破用的简易机器人。设计目的非常单纯——代替人类进入狭窄危险的矿坑，移动到指定位置后自爆，完成爆破作业，土木老哥老姐应该很熟悉这种东西
“阿，我有个主意”我摸了摸下巴
...
丽芙的手指在终端上飞速滑动，远程发送诱导信号。几只裂变原虫的指示灯突然变色，然后整齐地调转方向，朝那扇大门爬去
"成功了，指挥官，我已经诱导了裂变原虫们向大门前进"丽芙看着大门在爆炸中被炸飞，浓烟和尘土从门口涌出
”嗯嗯，成功了...我说大家能放开我了嘛“我的四肢被小露和里紧紧抓住，我本来想自己跑过去吸引虫子然后把门炸开的，但是跑出几步就被控制了
”指挥官...不能这样，人类太容易受伤了，就算需要去引诱也得是我们才对“小露第一次没有听话
”...你这家伙，对自己也太自信了点吧，还是压根没毕业？不会利用一下我们吗？这样显得我们很没用啊“里面无表情的说道
丽芙埋怨地看着我，眼神里既是责备又是担心，然后去检查门口的情况了
”里哥，话不能说的这么难听嘛，你们是我的同伴，怎么能用利用这个词啊，我也是怕你们受伤嘛“
”指挥官自己也会受伤的“小露盯着我的眼睛认真道
“我这不是连行动都没有嘛”
里的身躯有一点动摇，用复杂的眼光看着我
“指挥官，没有危险了！”丽芙在远处向我们挥手，“我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好啦好啦，我下次不那么冲动了好嘛”我还是很开心的，毕竟大家会认真地在乎我的安危——尽管我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小露这才放开我，一起向大门方向走去
“这些机械体虽然都对我们抱着敌意，但是它们身上的帕弥什浓度都不高，跟之前那些一样，都不是感染体”丽芙分析了一会倒下的机械体，“但是没有什么值得辨识的信息，除了这个”
她指向一个标志
从进来之后就一直在建筑上挂着的布料和一些细碎的地方上看到的圆形标志
“先进去看看吧”我下了指示
...
门里是一片黑漆漆的空间
走了一会，从黑暗**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只能被形容为‘空白’的房间。
四面只有墙壁——灰白色的、没有任何装饰的水泥墙面。除了墙壁之外就只有我们，偶尔能看到一些格格不入的碎石堆散落在角落里。这个房间甚至连门都没有，更别说插座、灯具等本该安装在墙上的东西。只有几道光线从墙体的裂缝中挤进来，在地面上切出几条细长的光带，勉强照亮了尽头的一条幽深的走廊
“唉……”我叹了口气，“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注意！有大量运动信号接近！”
”所有人隐蔽！“
一群机械体从走廊深处涌出来，步伐整齐，沿着道路向另一个方向前进，然后又沿着原路返回。它们的动作机械而规律，像是在执行某种固定的巡逻路线，我思考了一会，决定跟在它们身后看看
然后发现，它们一来一去就是为了打架的...它们又和另一派机械体打起来了
”它们到底是为了什么，怎么跟无厘头的苍蝇一样乱来“里不满地说道，”是有什么人设计出来的恶趣味吗，喜欢看电子机械体打架，这也太没品味了吧“
呃，这种情况下还是不说我喜欢看电子斗蛐蛐了，不过我也只是喜欢游戏里看看，现实中把机械体当成角斗的工具我是很反对的
“等等，有点奇怪。”小露突然停住脚步，“机械体……在攻击另一个被关在某种笼子里的同样的机械体？”
她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不对，那个机械体的身上……既没有红色，也没有蓝色。”
我向“战场”看去，果然有个机械体在中间瑟瑟发抖
“我们把它救下来吧，它是我们见到的唯一没有参与战斗的机械体，很可能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于是，灰鸦小队第一次正面迎击敌人...
......
“我的天，它们也太弱了吧！”
我捂住眼睛，不忍直视。就花了不到几分钟，我们就把对面打得溃不成军。我甚至没有发出一句指示，三人也没用上什么配合——甚至穿着行动不便的雨衣。
“可恶！”我气呼呼地让三人停手，放走了剩下的机械体，“早前还跟个傻瓜一样，以为对面很强，到处躲猫猫！”这些东西看来真的太老了，跟古董一样
这场战斗对那位笼子里的幸存者产生了极大的冲击。它似乎被吓傻了，一动不动，只是呆呆地望着我们。
“你好，请问你能说话吗？”小露上前问了一句。没有回应。
“要不……试试骇入它的程序看看？”丽芙小声问道。
“我来！”我走上前，对着它开始了加密通话——“歪比歪比？歪比巴卜！”
它的指示灯闪了闪，似乎被唤醒了意识，但显然不能理解我的“戴夫语言”。
“我来吧。”里上前一步，“这种型号我熟悉，黑野的老黄历了。”
机械体颤抖着仰起脑袋，面朝着里。它的球形头部缓缓转动，像是一台老旧的摄像机在对焦
然后
......
"opiho89[v"
我：？？？
里：“残次品’？”
“……YJK9p-[y08[yu8 u-];’o bk;"bn”
小露：？？？
里：“它是没有被分配‘颜色’的残次品，所以不能参加‘战争’，没有被分配‘颜色’的个体，会被视为共同的敌人，不能继续存活”
“……YJK9p-[y08[(＆*%T.mk,I/ayu8 u-];_("＆'o bk;"b n"
丽芙：？？？
“当一方胜利，父会被唤醒。但如果没有胜利，一切回归于‘真实的狭缝’，然后一切重新开始’？
说完了，电火花从它球形的脑袋中涌出，机械体不再动弹
”这是个发任务的npc吗？“我不解道，”但是，奇怪的词太多了，我们继续寻找线索吧，既然它说了一方会胜利，那么最值得调查的目标就是有红蓝两色的机械体了“
”从碎片和运动轨迹判断，它恐怕是跟刚才那两帮机械体来自同样的地方“丽芙分析了一会说道，”只能跟着碎片指示的痕迹，往红色和蓝色机械体来的方向去了“
我们继续向前走去
突然，我想到了什么，在三人不解的目光中折返了回去
“指挥官？”
我没有回应。我慢慢蹲了下来，把那只灰白色的机械体摆得端端正正——让它仰面朝天，像是在注视那个人造天空。然后用周围的碎石和瓦砾，把它轻轻地埋了起来。
“辛苦啦”我低声说，“在无意义的斗争中牺牲的无辜者”
我为它立了一个简单的碑——三块石头叠在一起，顶端放了一片从废墟里捡来的铁皮。
然后我快步跑回队伍。
“走吧走吧”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干嘛盯着我看啊？明明里哥才是最奇怪的吧——居然懂得那么奇葩的语言，让我想起了一个老同学，他的身体真是老差了……”
人造光线静静洒下来，洒满了这座地下城市的每一处，每一个失去动力的机械体。
它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错在一起，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