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边就着沙子吃饼干，一边和队员们一起深入城市,饼干咬下去“咔嚓”作响，混着细碎的沙砾在齿间磨蹭，口感像是在嚼水泥。我皱着眉硬咽了两口，然后把剩下的塞回口袋——实在吃不下去了
"可恶，回去了我要把后勤给吃哭！”
虽然得到了任务指示，但是想找到原来入口坐标也并不简单——那处入口已经被倒塌的楼房压得严严实实，几层楼的混凝土碎块堆叠在一起，像一座灰色的坟墓，我们不可能浪费火力用来挖入口
丽芙蹲在地上，用终端投影出这片地区原来的建筑规划图，手指在虚拟屏幕上划来划去，分析了好一会儿
“指挥官，废墟的入口其实链接着一个地下交通系统。”她抬起头，“我们可以借由地下通道向原入口前进。”
...
然而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战斗，我们兜兜转转又走到了郊区
眼前是一个黑洞洞的入口，拱形的混凝土结构，边缘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像一张咧开的、长了牙垢的嘴
“嗯...按照分析，从这个地方就能进入地下系统了”丽芙看看前面黑洞洞的入口，肯定地说道
我犹豫了一下，迈出半步，但又收回了脚
“地下交通网络不容易被摧毁，应该不会有什么道路堵塞问题，而且这个交通网络修得足够大，几乎不需要担心某段路口太狭窄不能过人的问题“里补充道
我不情愿地闭上眼睛，又走了一步
”指挥官，我们要进去吗“小露问道
我叹了口气，”丽芙，确定只有这里能走吗“
”还有别的地方能进入地下网络的，只是这里比较好走“
”我滴丽芙啊，请注意用词，下水道可不是什么人走的交通网络！“我捏着鼻子，仿佛从废弃多年的洞里闻到了什么不可描述的气味，”好巧不巧还是排污管道！“
我想过和特工一样潜入各种秘密通道执行任务，但仅仅只是想过，从这么个味道和发酵过的垃圾一样，甚至可能还在运作的超大排水口里进去，我估计会先被臭死
”这不是真的排污管道啦，只是这座城市早前为了防洪做的...它已经干涸了，应该不会出污水了，而且如果从地表走的话，更容易被游荡的感染体注意到，指挥官可能会受伤的..."丽芙小脸一红
没办法了，我也不愿带大家在危险的市区里绕圈圈，相对于地上，地下更安全一些
但是，在这么个超大“下水道”里行走未必安全，我们得做好防护
...
我从包里拿出来几套雨衣，这是在保育区里拿来的，据说这片地区气象不稳定，偶尔会遇上暴雨，在此之前就下过一场大雨，于是后勤就贴心地准备了这些；没想到现在是用来防污水而不是雨水...
雨衣是亮黄色的，塑料质感，穿上去会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当然，它未必防得住那些脏东西——但不穿的话，百分百防不住
”有防护服，毒气，淤泥的问题还能解决，但是这个排水系统要是还在工作，我们在里面不得碰上汇集下来的雨水？“我一边帮小露套雨衣一边发问，”而且要是一会下大雨了我们怕是要被..."
里早已麻溜地穿好了雨衣，拉链拉到下巴，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像一根黄色的电线杆
”不会的，构造体不用怎么呼吸，只需要保护好指挥官就行了“说着掏出几罐氧气瓶，也是在保育区拿到的东西，虽然一开始不知道里拿这玩意的目的是什么，但现在嘛...反正我还是希望我用不上它
雨衣是均码的，对于我和里来说刚好，但是小露和丽芙就有点尴尬了，雨衣套在她们身上，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袖口长出一截，下摆拖到膝盖，我帮小露简单裁剪了一下，把多余的布料折起来用别针固定，让雨衣像个斗篷一样披在她肩上，露出纤细的手臂和腰间的刀柄
结果就是使她看起来更可爱了
小露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我，歪了歪脑袋
丽芙则麻烦了一点。她不是近战人员，雨衣不怎么会影响她的战斗方式，所以我没有急着帮她改。此刻，雨衣像个粽子一样把她整个人包了起来，鼓鼓囊囊的，让她看起来一下子“壮”了不少。只露出半个小脑袋，刘海被雨衣帽子压得翘起来，眼睛在帽檐下扑闪扑闪。
她急得脸都红了，拽着我的衣角轻轻摇晃：“指、指挥官——帮帮我！”
有这么可爱又强大的队员真是我的福气，我捂住心口，那里好像有朵开放的花
...
好消息是，一些积水的路段已经被泥土和碎石填满了，我们能从上面踩过去
坏消息是，地下水管道也遭到了一定的破坏，大部分道路都被堵塞了，我们不得不一次次翻越碎石堆，在湿滑的管道壁上攀爬浪费了不少时间
不好不坏的消息是——管道里散落着一些锈蚀的机器零件。
有大有小，有齿轮、连杆、关节外壳，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金属碎片。它们表面有明显的化学腐蚀痕迹，像是被什么浸泡过。但更多的零件上，残留着剧烈的物理碰撞痕迹——凹陷、断裂、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过
“奇怪，是感染体争斗导致的吗”小露用刀挑起一块，凑近看了看
“不像，上面几乎没有附着帕弥什病毒”丽芙摇摇头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以前我看到过，在构造体技术成型之前，有些势力会改造甚至自产战斗机械体，来抵抗世界政府派出的治安部队，从它们的设计来看，它们的确非常古老了
里拿起一支断裂的机器手，仔细端详
“我记得是在免疫时代前期的时候，才会用这种设计，奇怪，已经过去挺久了，这种机器理论上早就被淘汰了，就算有也应该在博物馆里才对”
丽芙：“很快就到原来的坐标地点了，难道，这里其实是个展示黄金时代机械设计的博物馆？为什么会有人把博物馆盖在地下，然后用X的标识隐蔽起来……”
我看了一眼时间，正值中午
“快，我们继续前进吧，夏季的正午容易发生暴雨，我们赶紧出去”
小露虽然不太理解为什么“正午”和“暴雨”有关系，但她丝毫没有犹豫，立刻冲到前方开路。她的雨衣斗篷在管道的气流中轻轻飘动，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
“等一下，你们有没有听得什么声音？”丽芙突然停下了
“怎么了吗？我什么都没有听到”露西亚
里也停下了：“我也没有，在丽芙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马上对周边范围内进行了强化扫描。但我什么都没发现，考虑到丽芙的逆元装置经过特殊强化，也不能排除是信号屏蔽不足造成的数字杂讯”
”可是我听见了很明确的词句，是什么……胜利者，血液和天空的野兽…唉？指挥官？“
丽芙还在思考那些声音的含义，结果被我一把抱了起来
”芙芙啊，我们先赶快跑出去好吗，你咋没听见上面的下雨声呢，我不想cos忍者神龟啊！“
管道上方传来沉闷的“轰隆隆”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滚动。紧接着，几滴水珠从裂缝里渗下来，砸在我的面罩上
我一面飞快地跑，一面示意里和小露赶紧跟上。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哗啦”作响，雨衣的窸窣声在管道里回荡
“指、指挥官……”丽芙满脸通红，又不敢在我怀里挣扎，只能把自己蜷成一团，努力减少颠簸，“我能自己跑的……”
“来不及了！”我喘着气，“你跑得太慢！”
“指挥官真是人类吗？”里忍不住吐槽，腿部的驱动装置发出轻微的嗡鸣，“抱着一个构造体还能跑这么快？我都得加大输出功率才跟得上！”
“指挥官就是很强的一个人”露西亚看着我的背影浅浅的笑着
很快，我们的位置与坐标点重合了
只是隐隐约约地，我那很不好的感觉加深了，某个方向传来微微的响动——金属摩擦声、齿轮咬合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苏醒。
上次有这种感觉是因为班上有两拨人吵着吵着打起来了，我不喜欢剧烈的冲突，那会让我紧张起来
“指挥官……”丽芙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那个……您抓到我头发了……有点疼……”
她捂住嘴，眼睛却往另一边看，不敢直视我。
“啊啊，抱歉！”我赶紧松开一点，“以后我会注意的……呃不是，这次是特殊情况，我不是说每次行动都会这么抱着你跑”
我把她放下来，低头翻了一下终端。
奇怪了——明明我们在地下，坐标却显示和目标位置重合了。而且，距离只有几米？
终端是不会坏的。
难道……这座城市的核心地区，其实在地下？
我抬起头，远远地看见一束光线从管道尽头照进来，像是从某个更高的地方漏下来的天光。那束光穿透了黑暗，照亮了潮湿的管壁和漂浮在空气中的灰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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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分钟前，市中心，某个遍布裂痕的十字路口
两拨奇妙的机械体聚集在无人的街道中，爆发了激烈而无意义的争吵
它们的形态各异——有的像放大了的工业机器人，关节处裸露着管线；有的像是某种军用型号，外壳上还残留着褪色的编号；还有一些完全看不出原型，像是用各种废料拼凑起来的畸形造物。它们的机体锈迹斑斑，有些部位还挂着干涸的油渍，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我们需要领袖！”一方的声音嘶哑刺耳，像是生锈的喇叭
“不需要领袖！”另一方的声音同样刺耳，却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嗡鸣
像是辩论赛后期的选手们，争吵上升到了推搡，拳脚甚至是刀刃
没有现代战争标志性的火力打击，也没有黄金时代发射光束的梦幻科技造物。但是，战争确实在此时此地发生了——机械体间的战争
在这日光照射不到的灰白苍穹映照下，机械体的战争持续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又持续了多少次。对它们来说，所谓的生活，就是活着，死去，往复
每次循环偶尔有小小的意外，但一点点意外并没有足够的力量改变这无望的循环
但是这次，某个不起眼的入口传来了人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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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花园
哈桑放下笔，揉揉自己的独眼：“ 你从半个小时之前开始就一直在终端前，找到什么了吗？”
“您还是自己过来看吧”赛利卡头也不回
哈桑凑到赛利卡的终端前，发现赛利卡的终端上有不少资料，从报纸到统计图，但是水印都带着同一个标志———个学派的圆形标志。
“它叫萨菲恩学派"
哈桑有了一些印象
“没记错的话，就是那个在黄金时代中后期公开声明要与全世界决裂的学派？”
“没错，但是显然他们不是闹着玩的，在全世界各地都发现了此学派名下的隐蔽设施，几乎全是X标记的。兵工厂……港口仓库……但是，当时搜查设施的时候，发现设施里面都已经被搬空了，按照发现的流通明细，这里面的原料都足以为一支小型的军队制造轻重装备了”
”不管他们到底拿那些原料造出来了什么东西，它们都跟着学派一起消失了“
“不过，早前的技术不怎么完善，想必就算造出了什么也比不上现在的构造体吧”
哈桑似乎放心了一些，重新坐回了办公椅上，至少这个学派势力并不是完全未知的，既然是早前就消亡的势力，影响力自然也不会太大，这说明灰鸦小队应该不会遇到什么难以对付的敌人
”在那次‘宣言’之后，似乎全世界都颇为震动。毕竟那是第一次，一个人类群体向另一个人类群体宣言‘决裂’“......”
赛利卡关了几个窗口，也放松了一点，毕竟这是灰鸦指挥官第一次独立带队执行任务，敌人自然越弱越好了，要是他真有什么意外赛利卡会后悔死的
不过既然没事就继续不理他好了
哈桑为自己倒了一杯新的咖啡，多加了一勺糖
“当时帕弥什还没出现，黄金时代即将因为星际殖民而迎来新的**。”他搅拌着咖啡，目光有些悠远，“要是在那个时候宣布要跟人类决裂，我也会觉得是疯子说的……但他们还是这么做了。一直到现在，我们才重新发现他们的存在。”
赛利卡没有动，盯着窗外：”……也不知道灰鸦小队的行动执行的顺利不顺利“
哈桑喝了一口咖啡，觉得还是苦了点：“刚才阿西莫夫通过链路告诉我，他们已经进入地下了，通讯暂时连接不上——不过目的地应该就在地下”
“……您不担心他们吗？这毕竟是直接让一个几乎没有实战经验的指挥官独立执行任务”
哈桑发现方糖已经被赛利卡用完了：“担心又有什么用？我倒是觉得可以相信灰鸦指挥官
”因为是法奥斯的首席？“
”不，因为他对身边人的态度，如果是灰鸦指挥官的话，就算看到掩埋在世界背面的黑暗，应该也能找到自己的方向。
赛利卡回想起那个脑回路新奇的傻瓜，要不是有成绩单为证，赛利卡都以为他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
”……真不知道您是怎么看人的，他天天就会念叨一堆奇奇怪怪的话“
哈桑打了个电话让后勤送点方糖过来：”所以议长是我，而不是你。而且你刚刚不是显得很担心他，休息日那么用心地查资料可不像你啊“
赛利卡“啪”地一声用文件挡住脸：“我、我只是关心一下自己的手下！那个傻瓜要是出意外了，我这个教官不得担责任嘛……”
“担什么责任？”哈桑慢悠悠地说，“精英部队的指挥官，责任主要是自己承担的……”
“啊啊啊，吵死了！”赛利卡一下子站起来，把桌上所有的杯子都收走了，“我再去拿点咖啡过来！”
“我还没喝完呢……”哈桑看着空荡荡的桌面，无奈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