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克斯少爷,您很幸运……”
万灵的声音慢得像是在滴油。他拉开凳子的动作更是慢得令人发指——先是把手搭在椅背上,然后缓缓地把椅子拖出来,椅子腿在地上摩擦,发出吱——的一声长响。那声音持续了足足三秒。
他坐下去。
又慢吞吞地开始在桌上摸索。
“修女执意给你一个‘最后的机会’……所以……”
他的手在桌上摸来摸去,摸过几张废纸,摸过一支没水的笔,摸过一块吃剩的半块饼干。
“哎?我的口供笔录本……在哪来着……”
铁砧神甫站在旁边,机械义眼闪了闪。
他一扬手,一本崭新的笔录本飞过来,准确地落在万灵面前的桌上。
啪。
“赶紧弄完。”
他的发声器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对,就是不耐烦。那种“我正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被你打断了”的不耐烦。
“欧姆弥赛亚在上。他打断了我神圣的重启休息。”
他低下头,用那只机械义眼盯着趴在地上的菲利克斯。那红光在菲利克斯脸上扫来扫去,像是扫描仪在检查一件待处理的货物。
“我要把这个小混蛋改造成赎罪机仆。”
他顿了顿。
“最便宜的型号。”
菲利克斯抖了一下。
“最便宜的”那四个字,比“机仆”还吓人。
万灵翻开笔录本,拿起笔,看了看笔尖,又放下。他转向塞西莉亚。
“塞西莉亚修女……是的,我们尊重您的意见。”
他说这话的时候,肩膀**了一下。
只是一下。
但塞西莉亚看见了。
她知道那是什么意思——这货一肚子坏水,自己都快憋不住笑出来了。
万灵转回头,看着菲利克斯,慢悠悠地继续说:
“虽然我们的菲利克斯少爷——”
他故意顿了顿。
“——一次礼拜——都没去过。”
又顿了顿。
“一个子——都没给——国教教堂——捐过。”
他把那两句话拉得特别长,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菲利克斯心口上扎一刀。
“嗯。”
最后那一声“嗯”,拖得更长。
塞西莉亚背过身去。
“……还是让他说说吧。”
她的声音含糊不清。
不是不想说清,是说不清——她憋笑快憋出内伤了。她是战斗修女,是专业人士,不能在审讯对象面前笑场。但她也是人,看着万灵这场表演,她真的快忍不住了。
菲利克斯趴在地上,完全不知道这些人在干什么。他只知道——
那个修女背过身去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个机械神甫盯着他,眼睛里闪着红光,嘴里说着“最便宜的型号”。
那个曾经给他洗过胃的校医,正用那种慢悠悠的语气,把他的罪状一条一条往外摆。
还有——
角落里,那个裹着大衣的女孩。
那个他曾经踹过一脚的女孩。
她正看着他。
一声不吭。
只是看着。
那目光比任何话都让他害怕。
万灵终于把笔录本翻到新的一页。
“啊,当然,当然——”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什么。
“可以。”
他抬起头,看着菲利克斯,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我给他吃一个定位器。”
菲利克斯愣住了。
“然后让他找到纳垢的窝点。”
万灵的笔在纸上轻轻敲着。
“让护教军砸下去一轮火力覆盖——”
他顿了顿。
“之前。”
那个“之前”说得特别轻。
菲利克斯的脸色变了。
“修女——”
万灵转向塞西莉亚,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正常,像是刚才那场漫长的表演从没发生过。
“我们晚上吃什么?”
塞西莉亚终于转过身来。
她看着万灵那张无辜的脸,看着地上那个脸色惨白的菲利克斯,看着角落里站着的凌霜——
她深吸一口气。
“不知道。”她说,“你想吃什么?”
万灵认真想了想。
“随便。有肉就行。”
铁砧神甫的机械义眼闪了闪。
“我的营养补充剂,还剩三天的量。”
他顿了顿。
“如果这个审讯继续拖延,可能会不够。”
菲利克斯趴在地上,听着这几个人讨论晚饭。
他忽然觉得,被改造成最便宜的机仆,可能也没那么可怕。
至少不用听这些人讨论晚饭。
万灵转回头,看着菲利克斯。
“所以,菲利克斯少爷——”
他拿起笔。
“那封信,是谁写的?”
菲利克斯张了张嘴。
角落里,凌霜的目光还落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