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琴里。
她穿着与令音同款的白底衬衣配上黑色的领带,下面是学校制服带褶边的红色短裙,脚上套着熟悉的黑色膝上袜,肩上披一件以红色为基调的西装外套,袖口与翻领描上黑边。看上去跟士道认识的琴里一模一样,但表情神态变化好大,氛围迥然不同。
“欸……”
一瞬间士道以为记忆出现了空白,感觉应该说些什么,意识却失去了对语言的把握。他想自己在熟睡中,在梦中,在幻与现实的分界。她是琴里?琴里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这不对,不合理,不可思议,不可理喻。
“干什么不说话?你还要摆着那张呆鹅一样的脸到什么时候,还是我太可爱让你完全着迷了?已经兴奋到想要转三圈叫几声的地步了吗?”
傲慢不可一世的声音令士道惊醒,琴里举目挑视着他,一只脚曲放在对她来说应该过于宽大的座椅上,双手抱胸,意气飞扬。
“琴里……?怎么是你——这到底是……”
士道听到自己的声音好像来自遥远的地方。
“唉,总算回神了吗,傻瓜。”
少女拍了拍手,嘴角扬起微笑:
“那么,就让我们开始吧——”
在舰席正对着的上空,整个斜面的天顶化作巨大的的荧幕。画面里是巨大经历的那场战斗的影像,士道在里面看到了那个与鸢一争斗的少女。
琴里从口中吐出舔着的棒棒糖,用手拿着朝着荧幕上的画面一指。
……直接说结论吧。
琴里试图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对士道作出说明。
“——然后,这是被称为精灵的怪物,这是AST。陆上自卫队的对精灵部队。被卷进了麻烦的事情里面了呐你。那么,接下来---”
士道忍不住提出抗议:
“等一下,你就打算这么给我念大纲吗?就算知道一些名词我也什么都不懂啊。既然要让人理解,就没有更加能够让人接受的解释吗?”
“什么啊。真啰嗦。难得是司令官来进行说明。感到光荣地哭着流出眼泪也可以哟。现在特别的,让你舔舔.脚掌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轻轻地扬起下颌,一边做出俯视士道的视线,琴里一边吐出了不像是琴里所说的蛮不讲理的话。
“什么!?真的吗!?真的可以吗!司令!?”
从刚才起就站在一边的副司令官端庄的表情一下子消失了,兴致勃勃的跳了出来迫不及待的问。瞬间就被琴里“又不是你!”当场一脚踹中脸庞掉了下去。
令士道心里发毛的是,他倒在地上显露的神情分明是充满了喜悦。
士道突然觉得自己因为太有常识而与这里格格不入,想要一拳升龙把他们打成流星大吼一声“瞎几把说的什么玩意我根本就听不懂啊”的冲动从刚才起就一直都有的。
不可否认,跟那些精灵AST什么无关,让士道心情格外沉郁的根本还是琴里180度人格上的转变,倒不至于觉得被人背叛了,可难免会往怀疑至今度过的人生到底有什么问题。
——他们对自己有什么期待,又有多少事情瞒着自己。
心里发起这种念头,就一发不可休止,心情简直沉进谷底。
心里迷茫的漩涡不是琴里三言两语的打岔和旁人若无其事的耍宝就能消除的。
士道能相信琴里并依然站在这里唯一的原因就是对琴里的这份感情。
他希望自己的感情不要变成某些人微不足道的消遣。
所以他认真的说了:
“琴里——你瞎几把胡说的什么我根本就听不懂啊。”
“哈啊!?”
骤然提高了八分的声调。
在琴里周围的人几乎齐齐猛吸了一口凉气。
“哎呀,哪里说的不明白呢。如果称斤论两来比较,士道的头脑真是比毛蟹还不值钱呢。”
“我是不是该先替你预约一下养老院啊?”
玩笑开到这里,琴里半眯起眼睛,以玩味的语气耸了耸肩,继续说道:
“好吧,那就让我重新再亲切的解释一下好了,希望我这通俗易懂的说明能让你这快要朽化的榆木脑袋清楚明白一些呢。”
在琴里开始滔滔不绝又训又教的说辞里,事情变成了拉塔托斯克要全力支援士道与精灵沟通的情况。
即使问为什么,也只是得到自己是特别的,凭借经验与推论实验后得到的可靠猜想,由于一系列偶然与复杂并存的因素这种似是而非的回应,可以看出的是,士道似乎不像自己认为的,是一个被卷入其中可有可无的人物。
被琴里彻底的利用了语言与思维定势给逼到了理屈词穷,进退失据,好像是自己选择,又好像走在了她划定的轨迹。
要直接说“这跟我没关系”是很容易的,然而有在意的事。
其实跟这些对话没关系,士道早已经决定了,要跟那个被称作精灵的女孩儿再见上一面。
并不是所有的悲剧都有着明确的原因。
士道自己最清楚这一点。
……
…………
据琴里的说法,从最近的资料来看,精灵最快也要从一个礼拜之后才会现身,事不宜迟,她们会从明天开始对士道展开训练。
事到如今,士道多少有些随波逐流,听之任之的意思。直到一些人拿出一些文件想让他签署,士道当即直接拒绝了。毕竟在看不到结果的现在,他实在没有先尽义务的打算。而且士道有心存疑虑,诸如拉斯塔托克这样的组织绝对不是琴里一个人可以代表的了的,那些真正应该领头的人把十几岁的女孩儿推到前面自己却对士道避而不见,可见也没什么值得信任。
琴里还需要留在佛拉克西纳斯,士道是一个人回去,这个晚上,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与他波澜起伏的心情不同,翌日的校园生活还是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坐在自己那靠窗的位置默默托着腮,在指尖轻巧的转着笔。越过窗沿落在教学楼的下面的目光看到两个学生匆匆的跑进学校那即将关闭的校门,铃声径自响起。
在这仿佛一成不变的风景里,昨日的遭遇和今日的光景如此的泾渭分明,为什么会是自己遭遇这样的事呢,至今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尤其在课上忍着惺忪的睡眼听着老师讲授枯燥而乏味的定理,这种感觉更是如此。真是奇怪,自己一个学生勤勤恳恳的听着老师传授牛顿三大定律,生活怎么就把那个伟人的棺材板给掀了呢。
小珠要在课上挑选班级里的代表,昨晚失眠现在昏昏欲睡干脆趴在桌子上的士道一下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在没有人毛遂自荐后,五河士道光荣的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受到她的点名,这事是他醒来之后殿町跟他说的。
顺便说一下,他只是副席,在他被点名之后一个叫山吹亚衣的女生立刻就举手了,毫无争议的取走了班长之位。
士道第一次关注起这个叫山吹亚衣的女生,黄褐色的染发扎成凤梨头的发式,脸蛋跟性格看起来都是既可爱又开朗,身高在女生里相对高挑,坦白讲,只从第一眼印象来看,她没有什么责任心很强会主动揽职务的感觉。
快放学的时候,小珠给两个人颁布的第一项任务就是有关鸢一的问题。
其实今天她旷课了一天这件事多少都有些引起同学的注意,小珠也打过电话去问询,电话是本人接的,声音很轻。
教师自己直接登门未免有些太惹人注意,所以小珠拜托山吹跟士道两个人先代表班级过去探视。
幸亏这是开学后的第一天,要不然鸢一要接受的就不止是同班同学的关心,还有老师布置下来的风雨不动的作业。
不巧的是,山吹本来预计放学后跟要好的两个女同学去唱卡拉OK。
“所以五河,这事就拜托你了。”
士道怀疑,山吹是不是打算在之后的日子都一边享受委员职位的便利,一边把麻烦的事情全都推出去。不过如果能单独跟鸢一见面,那倒也正合己意。
“好啊,我一个人去。”
士道这么爽快的答应,却反而惹来山吹的怀疑:
“你怎么回答的这么干脆?啊,你该不会有些奇怪的念头吧。不行,不能让男生跟鸢一那么可爱的女孩子单独相处,这事交给我,你不要去。”
这么说完之后,山吹就飒爽利落的走了。
放学后,她果然没有叫上士道一起。
不过跟山吹的意愿没有关系,士道自己还是要去,有些事情,无论如何也要从她那边听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