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横的冲进去,横在两个人之间,强迫她们正视自己,让彼她们冷静下来不要再打了。
但这想法还来不及实行。
奇异装扮的少女仿佛注意到了士道发出的动静,宛如要将靠近身边的异物排除干净,巨剑压迫着气流挥洒出一道大范围的攻击。
尽管鸢一能通过跃迁向上直避攻击,但士道自己绝对承受不起,就算扫到余劲后果必然也是难以言喻。
让士道受到危险……
这个叫鸢一折纸的少女心里决不允许。
所以她直面承受了这次攻击,不管不顾的挥剑抵御,身体被猛烈的冲击瞬间弹飞出去,被余势带着在地上连续翻滚着与地面摩擦后颓然倒地。
这个时候,天上的炮火再次轰然来袭,被冲散的那些黑点重新聚拢起阵型,很快,一群与鸢一服饰相仿的女人携着热武器迅速逼近,凶猛的枪火就像深海里追逐到浓稠鲜红的鲨鱼。
因为鸢一抵消了大部分冲击士道才能安然无事,但他依然被余波冲倒在地,他下意识的眼睛往鸢一那边的方向看去。
鸢一那边,受到同伴的援助暂时有了片刻的喘息。
她再次摇摇晃晃的站起,试图挪动脚步前进。但此前,与那个女人的每一次的交锋与重击,必须持续张开的随意领域,已经十二分的压榨起了她身体里的每一分力气。
脚步踉跄差点伏身倒地。
“鸢一!”
士道惊叫着慌忙站起来要冲过去。
鸢一恍惚的意识里已经听不到声音。
差距太大了。
尽管如此,也没有恐惧,不需要犹豫,不可能放弃。
把剑拄着地面努力的撑住自己的身体,脸面艰难的抬起,为了能够找到抹杀目标的机会,意识强撑着不肯昏迷过去。
驱逐。
抹杀。
碾碎。
屠灭。
斩尽杀绝。
压榨意识里的每一分力量去驱动自己的身体,世界在不断倾倒中摆正,向前,脚步向前,深吸口气,鸢一感受到痛苦在身体里刮起了爆风,在颤栗着她的肌肉,她的骨骼。有什么在胸口里翻腾咆哮着,是一口滚烫鲜红的热血,还是一个发了癫的灵魂?
仿佛被那些居高而下,纠缠不清的攻击弄得烦了,少女的脚步轻轻一踏,顶着不甘倾泻的炮火,随意的斩击轻而易举的分开紧密压下的包围网,她的身形破开风声迅速的拔高,最终凌跃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上。
下面,明黄的炮火划着轨迹追了过来。
紫甲纱裙的女孩儿高高举起了宽大的巨剑。
士道朝鸢一的方向奔去。
天上的少女忽然注意到了一道渺小者的身影射出的目光,那是那个被她打飞的女人,那目光带着憎恨的钩子,专注而冷硬到令人不快。于是像是要把这份不快从心里扫掉,手里高举的巨剑剑锋微微调转了一个方向,在那剑锋上开始凝聚起少女唯一拥有的,可以压倒一切的力量。
结束了。
鸢一手中细长的光剑抛在了地上。
巨大的黑色的剑芒落了下来。
「闪开——」
她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呼唤,一股突然的推力猛地从侧面冲了过来,那一瞬间匆忙的视线里,只有那个镌刻在心里的身影,替她迎向了摧枯拉朽的斩击,身形消没在迸射的光芒里,闪电状的能量爆发激烈的驰骋。
「—————————————————————————————!!!!」
一声不成器的悲鸣从她口中发了出来,所有的觉悟与情感,坚强与信念,都在这消除身影的光里碎作了撕心裂肺的空白。
在眼球与皮肤的灼痛中,内脏与血液开始最后癫狂的燃烧,士道的意识溶解在了黑与白的光影里。
来不及去注视自己的攻击有没有落地,少女微阖双眸,下一瞬间,她的身影在空气中静默的消失了。
「啊……」
鸢一的手抓在了一无所有的地方,然后疯狂了一般要站起来,她摇晃了一下,走了几步,接着一只脚便踉跄的绊倒了另一只脚,重重的摔在地上,而她浑然不觉。
「鸢一!」
上方传来斥责的惊叫,鸢一终于爬到了士道消失的地方,虚无的沟壑嘲笑她,为了她的一无所有。
没有了。
希望,归宿,承诺,思念,心爱。
少女们浑然失落着,在一名二十多岁的女性带领下从空中降临下来,那名女性绑着干练的黑色马尾,慢慢走在鸢一身后,扶起了她的肩膀。
其实支撑不住,在崩断了的弦中,鸢一的身体缓缓靠着身后的女性滑落,在她的脚下把自己对折起来,像是要靠着这折叠的力量去压抑身体里撕裂的,发颤的,泛着颠簸的苦痛。
注视着她的女性什么都没说,抬了抬手,示意其他人抬一架担架来,连同那些受伤的队员一起迅速离去,充满效率的行动,没有一刻停留。
她们不会想象的到,在一万五千公尺的高空,一艘庞大的蓝色战舰在无声的悬浮,一群人从始至终悄然注视,在少年消失的一瞬间爆发出骇然的骚动,然后又在一个十三岁的少女清脆高亮的声音中被强势平复。
少女们已经撤去了的战场上,废墟残垣的大地上,虚无中的火焰突然毫无征兆的燃烧,不是鲜花着锦,烈火焚油的赤红,而似是从彼岸里涌出的带着紫色的幽蓝,而一个少年的形体就在火焰的里面,鲜明的添上骨骼,流通了血液,血肉毛发以眨眼难以企及的速度迅速的衍生,五河士道的身影静静的昏迷的地上。
…………
像沉浸在浓郁的黑暗深处,幻听到一些模糊不清的声音。
——终于见到你了。
——我好高兴。不过,再等一下,再稍微等一下。
仿佛怀念,又似怜爱的语气。
你到底是谁,即使如此追问,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绝对不会再分开了。绝对不会再出错了。所以……
那个不可思议的声音就在此时突然中断。
好像要去追寻一般,士道睁开了眼睛。
第一眼看到的是带着重影的明亮的世界,在心里眷留的奇特思绪里,晚一会儿才发现左眼的眼皮被上下撑开,游离的焦点迅速捕捉到白皙尖细的指尖,一束光从微型电筒里射出来照在眼球上,在视线与光的对峙里,一个陌生女人的剪影出现在了眼前。
心里应该受到惊吓,伴随着心惊胆跳直起身体的反应。
他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像一个飘忽的灵魂忽然有了重力的停摆,心跳漏了一拍。
“哦……你醒了吗。”
女人不动声色的把小型手电筒收起来,面目平稳的离开士道身前。
她应该很年轻,二十几不到三十岁,身上穿着类似文书工作者的铅笔装,米色的西装外套露出咖啡色的V翻领与折袖,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描着黑边,佩一条黑色的细领带,下面是同样颜色的窄裙,搭浅透棕色的连裤袜。紧合的套装显露出高高鼓起的山丘与臀部优美的曲线,给人成熟的感觉,一只有些破的小熊装在西装外套左胸前的口袋。
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在胸口徘徊,难以分解,浓烈的厉害,沉甸甸的化不开。
似乎不应该跟这个女人有关系。
尽管她迷人肯定相当迷人,射中士道这种年纪的男生的红心。
但总不能说这就像极了爱情。
搞什么啊。
士道忍不住自己在心里吐槽自己。
“……你好。”
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是最简单的社交辞令,士道直起身:
“我这是在哪?”
眼睛开始注意周围的环境,试图将场合跟自己脑海里的认知对应。像保健室的空间一样把这里围起来的白色的帘子,金属的地板,银亮的墙壁,天顶呈现出部分裸露的粗壮的导管和配线,床边还有配电子屏与许多按键的医疗器械一样的东西,似乎不是哪家医院该有的样子。
“嗯?啊啊。这里是的医务室,因为你晕过去了,所以我就擅作主张的把你运到了这里。”
女人的声音轻轻缓缓,撩了撩垂下的流海,继续说道:
“我的名字是村雨令音,在这里担任分析官。别担心,虽然我没有医生执照,但简单的医疗看护还是可以做到的。”
士道倒没有担心这一点,仔细瞅着令音的脸蛋,浅灰色的头发明显随意的将刘海分别后在一侧扎起,中间长长的一络穿过眉眼,与两边的鬓发一起垂下,应该没有去很仔细的打理。
“?是哪里地下避难所的名字吗?”
士道直率的说出一个最有可能的猜想,与此同时,他从白色的钢管床上撑起自己的身体,往地上踩了下去。
鞋子是学生的硬皮鞋,衣服也是自己的衣服,身体也没有疼痛,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避难所……?不对,至少,不会是在地下。”
令音淡淡的语气就好像在说士道误会了什么,但她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
“不是?那我到底是……啊……”
士道抚了抚脑门,许多事情沿着记忆的脉络模糊蜿蜒的浮现在他的心底。
这一天所发生的的事情未免是个太大的惊喜。
难以理解的千头万绪,想起自己会出去的原因。
“对了,我是——”
琴里——这个名字暂时压倒了其他所有事情,士道有一种急迫的情绪,他必须见她一面,至少听听声音。
他摸索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把号码打到琴里的手机,士道期待听到琴里充满活力的回应,但耳中只收到了寂寞的忙音。
“真的是……”
重重吐出一口气。
一丝焦虑沉沉的压在士道心上,表情大概是不大好了。
告诉自己要冷静,颓丧的放下自己的手机,士道打算先跟令音告别,总之先赶去家庭餐厅,不过以防万一。
“请问你们还有没有收留其他受灾被卷进空间震或者受伤昏迷的人?我是说,有没有见到一个女孩子,十四岁的国中生,两边绑着头发,用白色的发带,应该穿着校服,也被收容在这里?”
士道想从这里找到一些信息,怕琴里有与自己一样的遭遇。
其实心里没什么指望,也就随口一问。
十分出乎预料的是,令音竟然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说的那个女生,她没有事情。但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明,这样吧,我带你见一个人,详细的事你去问她吧……”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将所有的问题甩得一干二净。令音径自沉默的转过身,缓步蹒跚离去。
士道总觉得自己被套路的一愣一愣的,但手里没有别的信息,只能看着令音的背影跟了上去。
被令音带领着来到一处通道的尽头,在侧边设有小型电子仪表板的门扉前停下脚步。
“……就是这里。”
令音如此说道。
下一瞬间,电子仪表板响起轻快的声音,门顺畅的滑动着开启。
“……来吧,进去吧。”
令音走进门内。
会遇到谁呢。
士道在跟进去的时候想。
那时候,士道设想了很多人,他觉得最有可能遇到的就是鸢一,因为她的身份很神秘,她背后的势力好像也有军队的痕迹,或许跟政府有关系。
直到那时为止,他都以为此刻的开幕只是人生中一次较为喧响的插曲。
尽管他从不希望生命波澜不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