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中城,一位年老的婆婆,戴着头巾,拄着拐杖,深深地弯着背,每一步都走得如此艰难。但没有人敢去推开她,更没有辱骂,因为在她前面,有一位负责巡逻的骑士。
“老人家,您怎么一个人出门了?”骑士看到这一幕也不犹豫,直接跨步来到矮小的老婆婆面前。他的阴影如同大山一样,将她彻底笼罩着。好在他即刻蹲下身,低着头,才与老婆婆平视。
“我,我儿子走丢了……”老婆婆拉着骑士的手,将一个纸团塞到他手里,“路过的好心人说这个给你,就会帮我找到儿子。”
“不用钱,我们骑士帮助民众是应该的,这……”
骑士本以为是什么钱财的支票,刚想推辞,却发现这纸张有些独特,散发着一种独有的香气。纸张雪白,韧性极佳,捏成一团后没有掉渣碎裂,展开后每个字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这不是平民能用得起的纸张。
里面写的文字也不是别的,正是温妮编写的简化汉字。用这些文字的人,大多都不超过三十岁,是这个城市的主要劳动力,更多的是十五六岁的孩子,他们在满穗教会里学的文字就是这种。
“老婆婆,还记得这是谁给您的吗?”骑士看后,第一时间将纸团捏回去,然后不动声色,语气温和地向老人家询问。
“我哪知道啊,只记得一个年纪不是很大的姑娘,披着白斗篷,人长得高,我看不清脸。只记得她身穿极好,有我当年的美貌。可惜胸不够大,倒是屁股大,一看就是好生养的福相,嘿嘿嘿……”
这话说的,让骑士汗颜。看着驻留观看的人越来越多,恨不得现在找个地缝钻进去。
“您老别说了,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那你愿意帮我找儿子吗?”
“找!找多少个都行!赶紧跟我走吧!”
就这样,正值壮年的骑士陪着老婆婆来到骑士最近的专属据点。这里的位置并不显眼,可以说格外的偏僻,地理位置远没有城管局优越,但还是有不少人找到这里来寻求帮助。
一眼看去,闹哄哄的。有夫妻感情不合的,有外遇想要离婚的,有赌博赔了家底走投无路来求助的,也有小孩家里宠物走丢了想要帮助的。事无大小,他们本能地相信,这些骑士可以帮助他们。
这是一份荣耀,骑士们常以此为荣,觉得自己的信仰得到了实践。但如果要他们来这里坐着实行心中的信仰,那多多少少是有些折磨了。
哄走一些小孩子,骑士带着老婆婆来到后面。一进去就看到三位骑士耗尽精气神地躺在椅子上,他们这是刚换下来休息,估计再过一个时辰,就轮到他们出去面对那些烦恼的事情了。
“咳咳!”骑士咳嗽一声。
躺着的三位骑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他并不以为然,然后看到他身后的老婆婆时,三人的反应极为同步地弹起来,笔直地坐好。
“这位老婆婆年纪大了,要她老人家排队恐怕不行。她儿子走丢了,之前你们有遇到走失迷路的人吗?”
“额……你是不是说反了?”一位骑士摸着下巴,看着老婆婆迷迷糊糊的样子,怎么感觉走丢的是这位老婆婆才对啊?
“咳咳……”一旁的骑士给了他一个肘击,提醒他注意言辞。
“我明白了,请您说明一下您儿子的面貌,我们才好从挂失……不对,是迷失的人里找到您的儿子。”
“呵呵~我儿子长得像我,是个大美人,体型高大威猛。你们四个加起来,也比不过我儿子好看,一眼看去,最帅的就是我儿子了。”老婆婆拄着拐杖,露出没牙皱巴巴的嘴,样子看起来颇为憨态可掬,让人生不起气来。
“哦~比我们加起来都美?”
四位骑士默契地对视一眼,一致决定,一定要找到这个人!倒要看看到底有多美!
本以为是场艰难险阻的寻人启事过程,却没想到,刚领着老婆婆到前来寻人候等室休闲时,就遇到了一个粗壮、皮肤被晒黑、头发苍白、满脸扎眼胡须的汉子起身,双眸含着泪光张口大喊:“阿母!”
看着母子团圆的一幕,陪同来的两位骑士,顿时感觉被耍了。只是看着年纪如此大的老婆婆和年过六七十的老人还能这么感人地拥抱在一起,心中的些许不满,也随着消散了。
看着老婆婆数落年过半百的老爷子,一直说着这个不孝子之类的话,说着他的各种不是,老爷子也是点头哈腰地称是,半点反驳的意思也没有,紧紧地扶着老母亲的手,慢慢地向外走去。
“小伙子,请原谅老婆子骗了你们。我那样说啊,其实是怕你们不帮忙。毕竟我不是什么富贵人家,身上也没钱,年纪也大了。以前我也见过不少骑士老爷,但从没见过你们这样的人,你们是我见过最帅气的人,谢谢你们。”
最后,老婆婆对着骑士们道谢,陪同老儿子一同慢慢地离开了。
“感觉还不错~”
“是啊,诶嘿嘿,感觉瞬间不累了。”
两位骑士傻乎乎地回到休息室,刚打开门,就看到送老婆婆来的骑士,手里拿着一张被火烘烤后些许焦黄的纸条,面色凝重焦急。
“那老人家呢?带我过去找她。”
“额,她已经找到失踪的儿子,她们已经走了。”
“什么!我不是让你们看好她吗?谁让你们不通报一声就放人了!”
“啊?看好不是提示我们要细心照顾她老人家的意思吗?”左边的骑士有些茫然地挠挠头。
“出什么事了?”右边的骑士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算了……估计她也不是什么知情人,我现在要去找团长,这里交给你了。”说罢,骑士便从门旁的架子上,拿起宝剑,挂在腰间,急匆匆地往外走去。
不一会,屋里的人就听见急促的马蹄声,逐渐远去。
接近傍晚,天空泛红,透着金色光彩,太阳化作一个红点,逐渐向海的尽头落下。
红中城外的荒野上,尘土飞扬,喊杀声震天。骑士团长里克正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手拿马鞭,目光如炬地巡视着正在训练的骑士们。
“拉开距离!不要挤在一起!你们是骑士,不是冲锋的步兵!”里克的声音洪亮,穿透了嘈杂的训练场。
场地上,数十名骑士正在进行骑术与射箭的复合训练。他们策马奔腾,试图在高速移动中射中远处的靶心。一名年轻骑士因为体力不支,导致控马不稳,身体在马鞍上剧烈摇晃,手中的箭矢“嗖”地一声脱靶飞出。
“那边的!射箭时稳住重心,利用腰部的力量!你想在战场上给敌人挠痒痒吗?”里克挥动马鞭,指着那名狼狈的骑士厉声喝道。
紧接着是对战训练。两队骑士手持钝剑,在泥泞的草地上进行模拟冲锋。金属碰撞的铿锵声、战马的嘶鸣声、骑士的怒吼声交织在一起。
一名骑士被对手挑落马下,摔得满身泥泞,却立刻爬起来重新投入战斗,若不是他们的刀枪剑刃都没有开锋,恐怕现在都得躺着接受治疗了。
里克看着这一切,眼神严厉中带着一丝期许。自从温妮首封侯爵后,他就得到密令,现有的骑士团成员大多都要分出去担任将领,接下来的空位,就由这些满穗教出身的孤儿来担任骑士了。虽然现在看起来还年幼不堪大用,但起码忠诚是绝对的,勇敢的心也是有的。
就在这时,负责警戒的哨兵吹响了短促的哨声。里克眉头一皱,勒转马头,直接转身看向后方。果然,不出一会,就看到那骑士骑着白马急匆匆地奔来。
“吁——”骑士勒住缰绳,直接翻身下马,最后百步跑了过来。直到里克团长面前,直接半蹲下,举起被烧黄褶皱的纸,喘着粗气道:“团长,有密信,是,是殿下的签名。”
“嗯,起身吧。”里克团长接过信纸,脸上没有半点焦急动容,只是冷淡地看着眼前刚站起有些恍惚、满头大汗的骑士道:“下次这么激烈运动后不要直接蹲下,不要急着行礼,先平复心调后再停下。”
“是。”骑士立即站直,也听懂团长的意思,开始迈开腿,慢慢往前跑,有节奏地舒展身体,调整好身体状况。
待他离开后,里克才打开纸,上面的内容如下:新城出事了,具体情况找内务府了解,你负责平息动乱,不要闹大。另外,阿鲁这个人保下——温妮。
里克合上纸,刚转身准备取马赶去沿海区旧城堡寻找丽兹时,就看到负责站岗的骑士前来禀报。
“团长,丽兹小姐前来拜访,说是殿下有令。”
“嗯,请她进来吧。”
没多久,在骑士的陪同下,丽兹出现在了训练场的边缘。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橘红。她有着一头如瀑布般柔顺的粉色长发,在晚风中轻轻飘动。明明是魔族,她的眼角眉梢却没有半点戾气,反而透着一种温婉优雅的气质。她穿着剪裁得体的女仆服,双手交叠在身前,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这充满杀伐之气的野外训练场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路过的年轻骑士们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动作,目光被那位粉色长发的魔族小姐吸引,甚至有人差点从马背上滑下来。这种让人心生亲近感却又不敢亵渎的美丽,让原本粗犷的训练场都安静了几分。
里克看着那个身影,眼神却微微一凝。他当然是认得丽兹的,这个曾经被阿利安娜选为接班人,不久前还在照顾温妮,却又因“不忠”被阿利安娜送回这里。
她的优雅与温柔,此刻在里克眼中,更像是一种危险的伪装。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马鞭,眼神更冷了几分。
直到丽兹行礼问候完,里克才回神,默默地点头,算是打招呼了。他的动作克制而疏离,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刻意的冷淡,只是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这是他对这位“不忠”魔族最大的善意,也是他作为骑士团长最基本的警惕。
“殿下让我将这份资料交于您,并有令,若您需要,内务府将无条件配合您的行动。”丽兹的声音轻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感谢。”里克不动声色地接过文件,当着她们的面拆开,大致地看了一下,他便知道是新城那些狗东西不干人事,激起民变了。
只是里克和温妮一样,都觉得这件事还在可控范围内,不算大事。所以,他不理解,为什么会允许内务府无条件听从他的安排呢?
温妮的内务府虽然没有掌控内阁的能力,但本身的能量不可小觑。这个机构不光为温妮打理自身资产,管理仆人,在领地大部分产业中,其中最为基础的衣食住行,占比都在百分之五十左右。
阿利安娜担任女仆长的时候,夜莺小队的前身机构,情报与刑法也包括其中。剩下的就是外交这一块,现在温妮不在沿海旧城堡居住,自然影响也削弱,领地外交大事,都转到内阁那边处理了。
虽然是削弱了的内务府,但本身可以调动的资源,还是有可以左右领地发展局势的能力。
里克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马鞭,沉思良久。他看着远处正在对练的骑士们,又瞥了一眼身旁神色平静的丽兹,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温妮想要彻底解决那些官吏,让内务府的人接替上去。有内务府提供资源,维持运行,不怕那些人不满背地里使坏。
但这样的话,又为什么要提醒自己不要把事闹大呢?
“这件事你怎么看?”里克决定问问这位魔族小姐有什么想法,同时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反应。
丽兹微微侧头,粉色的发丝滑过脸颊,她看着远处的夕阳,不假思索地轻声道:“以我所认知的常理来判断,现阶段需要的是安抚,以领地建设为重,不宜增加杀戮,动摇民心。可以选择招安,最快平复叛乱;另对新城官吏警告,处决一部分人,以安民心;赏赐一部分人,拉拢部分官吏;更换一部分人,起到后续的监督作用。”
“我现在知道殿下为什么要你亲自过来了。”里克听后眼睛一亮,内心的困惑全部消失,真是茅塞顿开,拨云见日。
他再次看向丽兹,眼神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消散,但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怪不得殿下这么喜欢她,阿利安娜会选她作为下一任女仆长,能力的确是可以。这样一把锋利又危险的刀,若不能为己所用,还真是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