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坨山,新城这边的官吏强行抽取壮丁,加入讨伐山贼的队伍。这些人干粗活是一把好手,出征前还管够了饭食,领了赏钱,个个变得不畏死,口号响应,喊得震天响。
可惜的是,再好的兵遇到平庸无能的将领也没什么用。阿鲁用的人虽不强壮,但都是本地人,被迫拆迁、土地被收购,又被迫害得家破人亡。懂地利的他们,更有复仇的决心。
而新城的军队,看似浩浩荡荡、威武雄壮,但全都是红中城那边调过来的徭役。他们大部分人还是温妮九岁那年从外地逃过来的人,不懂地利,更没有为那些官老爷赴死的心,只想捞一笔钱,混个日子就行了。
所以,当两千多人的大队伍一头扎进深山里,很快就被搞得昏头转向。他们明明时时刻刻都能发现敌人的踪影,但就是抓不着,每次要扑杀上去,都会中埋伏。
好点的是深坑、绊脚绳、飞来的木桩;阴狠的是飞来的马蜂窝、遍地的毒蛇、铺天盖地的石子。几番周折下来,死亡倒是没多少,但每个人多少都挂了彩,看起来狼狈不堪。
几天过去了,眼看无望,士气低迷到极点。帐篷外,伤兵的**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血腥混合的味道。帐篷里,统领军队的将军正苦恼地双手抱头,抓挠着头发:“这该怎么办是好啊……”
“大人,小人倒是有一个办法,或许可用。”一旁伺候茶水的仆人唯唯诺诺地开口。
“你?”将军抬头看一眼这唯唯诺诺的下人,眼里的鄙夷不屑丝毫不掩饰。但又想到如今的困境,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问道:“那你说说看吧。”
“诶嘿嘿,是……大人,我军几番受挫,不是将军的大军不够威武,完全是敌人狡猾,一直抓不到人。他们借助山里的树木草丛到处掩藏埋伏袭击,有利就停留猛打,失手就立刻逃窜,根本不敢正面对抗……”
“啧!这还用你说!我能不知道吗!赶紧说办法!”将军不耐烦地打断下人的侃侃而谈,在他看来这就是在数落自己的黑历史。
“是,是,小人的意思是,大人可以用火。大山分四面,三面放火,只留一面,大军留守,逼他们出来,以逸待劳。若不不出来,就将他们活活烧死!”说到最后,下人的声音变得阴狠毒辣。
“好!就按照你说的办!如果事情能成,本将军赏你百金!”将军听后大喜,立即拍桌起身。
“谢大人!”下人立即变回谄媚的嬉笑。
“报——将军,外面来了一队披甲精锐的骑士,为首的人说是殿下的净疫骑士团,要您前去迎接。”
“什么!”将军大惊,不敢停留,立马急匆匆地往外赶去。
刚出大帐外,就看清一队百人的骑兵。那场面,宛如一道银色的钢铁洪流,瞬间震慑了全场。他们个个身披特制的鳞甲,雪白银亮的甲片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仿佛将正午的烈日都收敛在了甲胄之上。
战马清一色是高大健硕的白色品种,鼻孔喷着白气,马蹄刨动着地面,却安静得可怕。队伍整齐划一,丝毫不乱,一百人仿佛只有一种呼吸节奏。一眼望去,那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让人胆战心惊,不敢轻视。
“哎呀~大人远道而来,下官竟完全不知道,真是有失远迎啊……”将军张开双臂,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大步跑来。
靠近后,将军才发现,这百人队伍的最前方立着一位少年。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全副武装,而是穿着一身轻便的银色轻铠,领口敞开,露出里面黑色的衬衫。他有着一头利落的短发,嘴角总是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
“不必客气,里克团长听说送粮的队伍被土匪截了,便派我们这些人来练练手。”少年翻身下马,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猎豹。他走到将军面前,伸出手,露出一口白牙,笑容人畜无害:“对了,我叫刘英杰,是这次领队的人,也是殿下的使魔。”
“使,使魔?”将军一脸茫然,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少年,有些搞不懂他在说什么。
“算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们还是谈谈土匪的事情吧。”刘英杰收回手,顺势拍了拍将军的肩膀,拉着他的手就往帐篷里走,仿佛他们是多年的老友。
“不不不,这很重要好吧!”这将军反应过来了,殿下身边的“使魔”,那岂不是说……他看向眼前的年轻人,顿时充满了敬畏心。
刚进帐篷,这将军立马弯腰做出请的姿势:“上差请上座~”
“这……不好吧?”刘英杰一屁股坐在主位上,笑容却带着虚假的推辞,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哎呀,上差能屈尊前来,就已经让下官荣幸之至了,哪敢让上差坐下位呢!还请不要推辞……”将军谄媚地陪笑着,忽然注意到之前的下人还在这里,顿时脸色一黑。
“你还站在这里干嘛!还不快去让人安排好吃好喝的款待外边的诸位少英雄!”
“是!”下人低着头,强忍着笑意,急匆匆地离开。
“诶嘿嘿,上差请喝茶,对了,下官叫海普·诺德琳·赛斯安,您叫我小海就行了。”这位小海将军亲自为刘英杰倒茶。
“这怎么好意思呢~”刘英杰嬉笑着端起茶杯,心情舒畅地喝一口,放下杯子,让小海将军继续添茶。
看刘英杰如此和光同尘后,小海将军的心瞬间心花怒放,立即添茶,同时小心翼翼地观看着他的脸色,然后试探地说道:“上差愿意这么叫下官,那是亲近爱护之意,是下官的福气……更何况,下官办事不力,这小小的山匪竟然还要惊动上差,真是罪该万死!”
“诶~小海言重了。”
“……”小海将军脸色瞬间僵住,看着眼前的少年,内心抱怨道:跟你客气一下,你还真叫啊!
“说说你们接下来的安排吧,有个规划,这样我才好配合你们,事成后,也不抢了你们的功劳不是?”刘英杰不在乎他的错愕,悠然自得地拈起桌上的葡萄放到嘴里嚼着。
“是,是……”小海将军回神后连连点头,然后又发现自己的计划好像根本用不上他们。
“怎么了?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额……其实我原本四面围山,三面放火,堵一面,逼山匪自己出来。”
嘭!
“胡闹!”刘英杰立即拍桌起身,居高临下地瞪着他,原本嬉笑的脸瞬间变得冷峻,怒道:“两千多号人剿灭两百人不到的山匪用了好几天不成不说,竟然还想要焚山!你是巴不得将事情闹大是吧!是恨不得那些人知道你这里出了山匪?我看你是敌国派来的奸细吧!”
“诶!上差冤枉啊!这真是被逼无奈啊!山匪虽数量不多,但个个都是山间好手,我的大军进去只能看见人影,根本抓不着他们,一追就中了埋伏,实在没有办法才想出烧山的法子啊!”
“哼!够了,不要再说了!”刘英杰一摆手,背过身,沉默不语。
小海将军看着刘英杰挺直高大的背影,不由擦下冷汗,他这才发现眼前的少年行事颇有压迫感,不是一般人物啊。
“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办不好,看来我得亲自出马!”刘英杰转身,意气风发地看着小海将军。
“额,上差,山间树木丛生,骑兵恐怕发挥不出多大优势啊。”
“哼,这用你提醒?这次本将军根本不用骑兵,也不用大队伍,只需两名随从跟随,就能将这群山匪平定!”
“……”小海将军无语了,他一改之前“不是一般人物”的评价,现在只觉得刘英杰是个傻子。
他看着刘英杰那张白嫩的脸,心想这定是哪个贵族家出来的少爷,不知天高地厚,想来这里镀金捞功劳的。
要是阻拦的话,下一秒不知道自己会被带上什么帽子;不阻拦的话,这年轻人很可能一进山里就被山匪绑了。当然如果他身手高超,未必不能逃跑活着回来,这样的话可能就要么面对恼羞成怒的他,事情很可能直接失控,事后自己可能被当做替罪羊受罚。
横看竖看都是死,没有一条活路的样子。事到如今还能说什么呢?只能说:“是的,大人神武。”
起码这样做,能让眼前不知好歹的年轻人吃点苦头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