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开始主动做一些事情了。
最开始是一件很小的事。那天早上，里美在叠衣服。她蹲在沙发旁边，把洗好的T恤一件一件叠平整。孩子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叠。看了一会儿，他从沙发上滑下来，蹲在里美旁边，伸手去拿一件小衣服。
“小、小翊？”里美愣了一下。
“里美姐姐，我帮你。”孩子说。他把那件小衣服铺在腿上，学着里美的样子，把袖子往里折，再把下摆往上折。折出来的形状歪歪扭扭，不像方块，像一团揉过的纸。
里美看着他手里的那团“衣服”，想说“不是这样叠的”，但没有说出口。她把那团“衣服”拿过去，重新叠好，然后递给孩子另一件。“这件试试。”孩子接过去，又叠了一次。这次比上次好了一点，至少能看出是方块了。
“小翊好厉害。”里美说。孩子的脸微微红了，低下头继续叠。他叠得很慢，每一件都要折好几次。里美没有催他，把自己那堆叠好的衣服摞在旁边，看着孩子叠。孩子叠完最后一件，抬头看她。“里美姐姐，好了。”
里美看了看那摞衣服。有的方，有的圆，有的像三角形。但每一件都叠过了。“谢谢小翊。”里美说。孩子笑了。
那天下午，香澄来了。她一进门就看到孩子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在擦茶几。茶几已经擦得很亮了，他还在擦。
“小翊，你在干嘛？”香澄蹲下来。
“擦桌子。”孩子说，“纱绫姐姐在做饭，里美姐姐在叠衣服，多惠姐姐在调音。小翊也要帮忙。”
香澄的鼻子一酸，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那香澄姐姐也帮忙。”她去厨房拿了另一块抹布，蹲在孩子旁边，一起擦茶几。两个人擦了很久，茶几亮得能照出人影。
有咲从房间走出来，看到这一幕，说了一句“你们在干嘛”。“擦桌子。”香澄说。“已经擦得很亮了。”“再擦擦。”香澄继续擦。有咲叹了口气，去厨房拿了一块干抹布，把茶几上的水渍擦干净。
“有咲姐姐也在帮忙。”孩子说。
“我不是帮忙，是收尾。”有咲说。
孩子不懂“收尾”是什么意思，但他看到有咲也在擦，就笑了。
又有一次，彩来了。她手里拎着一袋东西，里面是给孩子的衣服。她蹲在沙发前，一件一件拿出来给孩子看。这件是粉色的T恤，那件是蓝色的短裤，还有一件小小的外套，上面印着星星。
“小翊，喜欢吗？”彩问。
孩子点点头，伸手去拿那件外套。他摸了摸上面的星星，然后拿着外套走到彩身后，踮起脚尖，把外套披在她肩上。“彩姐姐穿。”
彩愣了一下。“这是给你的。”
“彩姐姐穿好看。”孩子说。
彩的眼眶红了，她把外套从肩上拿下来，披在孩子身上。“小翊穿更好看。”孩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外套，太大了，袖子拖在地上，下摆到了膝盖。但他笑了。“好看。”
千圣在旁边看着，递过手机。“拍一张。”彩蹲在孩子旁边，两个人对着镜头笑。千圣拍了一张，又拍了一张。
日菜凑过来看照片。“小翊好可爱噜！彩姐姐也好可爱噜！”彩说“日菜也可爱”，日菜说“谢谢噜”。伊芙在旁边说“在下也想要照片”，千圣又拍了一张，把伊芙也拍进去了。
还有一次，心来了。她手里拿着一个小玩偶，是一只黄色的小鸡。孩子接过去，抱在怀里。
“心姐姐，这是小鸡。”
“对！小鸡！”心说。
“小鸡会叫吗？”
“会！叽叽叽！”
孩子笑了，把小鸡举到耳边听。“没有声音。”
“因为它害羞。”心说，“小翊对它说话，它就叫了。”
孩子把小鸡拿到嘴边，小声说了一句“你好”。小鸡没有叫。他又说了一句“你好”，还是没有叫。心在旁边学着“叽叽叽”，孩子抬头看她。“心姐姐在叫。”
“心姐姐是小鸡的翻译！”心说。
孩子想了想，把小鸡递到心嘴边。“心姐姐翻译。”
心对着小鸡“叽叽叽”了几声，然后把小鸡举到耳边。“小鸡说，它喜欢小翊。”
孩子笑了，把小鸡抱得更紧。
那天晚上，孩子睡在心和育美中间。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心的头发里，手里还攥着小鸡。育美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心轻轻拍着他的背。
“心姐姐。”孩子小声叫。
“嗯？”
“小鸡晚上睡觉吗？”
“睡的。小鸡在小翊怀里睡觉。”
孩子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鸡，它的眼睛是两颗小黑点，缝在上面，闭不上。“它的眼睛睁着。”
“因为它要看着小翊。”心说。
孩子把小鸡举到眼前，看着它的眼睛。黑黑的，圆圆的。他把小鸡贴在脸上，蹭了蹭。“晚安，小鸡。”
“叽。”心替小鸡回答。
孩子笑了，闭上眼睛。
还有一次，多惠在窗边弹吉他。她弹的是一首新曲子，还没有名字。孩子从沙发上爬下来，走到她旁边，坐在地毯上，仰头看她。多惠没有停，继续弹。孩子听了一会儿，突然开口唱了起来。没有歌词，只是“啦”和“啊”，跟着多惠的旋律。多惠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弹，嘴角微微上扬。
香澄从厨房探出头，看到这一幕，愣住了。有咲也走过来，站在旁边听。纱绫放下手里的东西，里美从房间出来。几个人站在厨房门口，听着孩子跟着多惠的吉他哼唱。
多惠弹完最后一段，停了下来。孩子也停了下来。
“小翊，你唱得真好。”香澄说。
孩子摇摇头。“没有多惠姐姐弹得好。”
“但是合在一起好听。”多惠说。她低头看着孩子，“再唱一遍？”孩子点点头。多惠又弹了一遍，孩子又跟着哼了一遍。这一次纱绫拿出手机录了一段。里美在旁边轻轻打着拍子，有咲也忍不住跟着哼。
那天下午，多惠把那首曲子取名为“和小翊一起”。
还有一次，亚子在笔记本上画黑暗战士的故事。她画了一个大大的巨人，旁边站着一个小小的人。孩子凑过去看。“亚子姐姐，这是谁？”
“这是黑暗战士！”亚子指着巨人，“这是小黑暗战士！”她指着小人。
“小黑暗战士是小翊吗？”
“对！”亚子说，“小黑暗战士和黑暗战士一起打败坏人！”
孩子看了很久，指着巨人的眼睛。“这里涂红色和蓝色。”
亚子低头看，巨人的眼睛她涂成了黑色。“为什么？”
“因为黑暗战士的眼睛是红色和蓝色的。”孩子说。
亚子想了想，拿起红色和蓝色的笔，把巨人的眼睛涂成了红蓝双瞳。“好了！”
孩子笑了。“像小翊。”
“黑暗战士就是小翊！”亚子说。
孩子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他觉得画上的巨人很眼熟，好像在梦里见过。
又有一次，薰在给孩子读诗。她读的是一首关于大海的诗。孩子听得很认真，听完之后问了一句“薰姐姐，你见过大海吗”。薰说“见过”。孩子说“小翊也见过，但是不记得了”。薰合上书，看着孩子。“不记得也没关系。大海会记得你。”
孩子想了想。“那姐姐们也会记得小翊吗？”
“会。”薰说，“姐姐们永远不会忘记小翊。”
孩子点点头，把脸埋进薰的怀里。薰的怀里有书页的味道，淡淡的，像秋天的树叶。
还有一次，花音在画画。她画的是孩子，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小鸡玩偶。孩子从沙发上滑下来，走到花音旁边，踮起脚尖看。
“花音姐姐，你画得真好。”
花音的脸红了。“还、还好。”
“花音姐姐，你可以画姐姐们吗？”
“画、画姐姐们？”
“嗯。每个姐姐都画。画在一起。”
花音想了想，在画纸的空白处，画了几个小小的头像。香澄的猫耳朵发型，有咲的金色双马尾，纱绫的高马尾，里美的黑色短发，多惠的长发。兰的红色挑染，摩卡的灰白色短发，巴的红色长发，绯玛丽的粉色长发，鸫的棕色短发。友希那的银紫色长发，纱夜的蓝色长发，莉莎的棕色高马尾，亚子的紫色双马尾，燐子的黑色长发。彩的粉色长发，千圣的金色长发，日菜的蓝色短发，伊芙的白色麻花辫，麻弥的栗色短发。心的金色长发，育美的橙色短发，薰的紫色长发，花音自己的蓝色马尾，美咲的黑色短发。
二十五个头像，挤在画纸的边缘，小小的，但每一个都不一样。孩子看了很久，指着其中一个。“这个是花音姐姐。”花音点点头。他又指着另一个。“这个是美咲姐姐。”花音又点点头。他一个一个地指过去，每一个都指对了。
“小翊好厉害。”花音小声说。
“因为姐姐们都不一样。”孩子说。
花音把那幅画小心地收好。“这个送给小翊。”
孩子接过去，看了很久，小心地放在桌上。
那天晚上，孩子睡在花音和美咲中间。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花音的头发里。花音的头发是蓝色的，扎成低马尾，睡觉的时候也不拆。孩子的鼻尖蹭着她的发丝，小声说了一句“花音姐姐，你画得真好”。花音没有回答，她已经睡着了。美咲在旁边侧过身，看着孩子，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孩子脸上。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手里还攥着那幅画。画上有二十五个小小的头像，每一个都不一样，每一个都是他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