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丁踩过满地的碎玻璃,推开卧室半掩的门。
床上,金发小女孩抱着枕头,呼吸均匀,甚至还砸了咂嘴,仿佛外面的连天炮火只是她梦里的一场烟花秀。
“这房子短时间内是住不了人了。”但丁走回客厅,“哈德森太太听到这消息估计要犯心脏病了,幸好她今天不在家里。”
“修缮费用L区政府会报销,以员工家属因公务遭遇恐怖袭击的名义。”麦考夫将双手插进口袋,“至于现在……”
她看向夏洛克。
“带上这小孩子,去我那儿凑合几天。”
“我可不想明天在泰晤士河里捞你的尸体,妈妈知道后绝对会打死我的。”
夏洛克嫌弃地撇了撇嘴,但没有拒绝。
她深知自己现在的处境,M的挑衅意味着接下来的麻烦只会多不会少。
要是她只有一个人,那她确实无所谓,甚至还很欢迎。
可惜,让一位小孩子掺和进自己与莫里亚蒂的对决,的确不太合适。
“玛丽小姐。”但丁转向还惊魂未定的金发教授,“舒尔托家族的遗产交接手续繁杂,既然夏洛克没事,那我们先去把最棘手的部分处理掉吧。”
玛丽点点头,显然,她对能离开这带有莫名诡异气氛的地方一事抱有期待的态度。
“好的,但丁先生。”
“就听您的安排吧。”
兵分两路。
但丁带着玛丽前往L区中央银行,而麦考夫则领着夏洛克和还在揉眼睛的爱丽丝坐进了一辆防弹的轿车。
车厢内宽敞安静,与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
爱丽丝一上车就蜷缩在真皮座椅的角落里,头靠着车窗,没过半分钟又睡了过去。
夏洛克坐在麦考夫对面,手指在膝盖上毫无规律地敲击着。
“真无聊。”夏洛克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麦考夫翻阅着手中的平板电脑,头也不抬。
“如果你觉得无聊,可以闭上眼睛休息,而不是来打扰你因为某些酒囊饭袋导致明明是放假却突然多了点额外工作的姐姐。”
“来玩游戏吧。”夏洛克身子前倾,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孩童般恶劣的光芒,“就玩我们小时候常玩的那种,一人一句。”
麦考夫关上平板电脑,抬眼看向自己的妹妹。
“夏洛克,你已经二十多岁了,不是七岁。”
“你怕输给我?”夏洛克挑衅地笑了笑,“还是说,L区政府繁杂的文书工作已经让你的脑子生锈了,连最基础的推理方式都忘光了?”
麦考夫叹了口气,她知道,如果不满足夏洛克这突如其来的胜负欲,这趟车程将永无宁日。
“目标?”
“玛丽·摩斯坦。”
夏洛克靠回椅背,率先发难。
“她今天穿的黑色连衣裙剪裁得体,面料是顶级的真丝,但袖口处有极其微小的磨损……这件衣服她穿过很多次,说明她虽然收入丰厚,但并不热衷于奢侈消费。”
麦考夫推了推墨镜,立刻接上。
“她左手食指侧面有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符合她大学教授的身份。
但她右手虎口处的痕迹完全不对劲,位置更靠下,大概率是长期握持某种小型金属器械留下的。”
“在看到我安然无恙时,她的状态不对,与正常人应有的反应不同,她对此存有一定的预期,”
夏洛克话锋一转,转到了玛丽见她时的反应上。
“还有一点。”
麦考夫冷冷地补充:“爆炸发生时,她的第一反应是捂住胸口,而非护住头部。
她受过专业训练,才能如此娴熟地做出在爆炸中保护内脏的完美动作。”
“她对舒尔托家族的遗产并不惊讶。夏洛克眯起眼睛,“听到那笔巨款将归属于她时,她的手部动作证明了她情绪其实很稳定,她或许早就知道了那笔钱的存在。”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两姐妹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进行一场没有硝烟的击剑比赛。
“她是M。”夏洛克抛出致命一击。
麦考夫沉默了两秒。
“不。”麦考夫摇了摇头,“她不是M。”
“M不会亲自下场扮演一个受害者。
我更倾向于她是M在某方面的代言人,她可能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为M办事。
但M,却知道她所知道的一切。”
夏洛克冷笑。
“那就更有趣了。”
熟睡的爱丽丝突然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兔子先生……不要吃那个苹果……”
这声梦话在封闭的车厢内回荡,像是孩童不经意间的梦吟,却又因为那诡异的用词平添了几分荒诞感。
麦考夫听到这句嘟囔,动作顿了顿。
她摘下墨镜,随手挂在衣领上,目光从熟睡的金发女孩移向了对面那个正翘着腿的妹妹。
“既然你已经推断出玛丽·摩斯坦大概率是M的同谋,甚至是M本人……”麦考夫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语气里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危险气息,“那你居然敢放任但丁单独跟她去银行?”
夏洛克轻笑一声,手指在膝盖上敲出一段轻快的节奏。
“为什么不敢?他又不是温室里的娇花。”
“况且,如果不抛出足够诱人的饵,怎么能钓出藏在深水里的鱼?”
“饵?”麦考夫的语气向上升了三个调,尾音里参杂着快要压不住的阴阳怪气。
这臭妹妹拟人判定又大失败了……
“当然。”夏洛克理所当然地点头,“要不然她为什么要袭击贝克街221B,无非就是想确认我们到底掌握了多少信息,让但丁跟她独处,就是她试探的绝佳机会。”
“这叫资源最大化利用。”
话音刚落,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麦考夫盯着夏洛克看了足足十秒钟。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似乎在极力压抑着想要用手里的平板电脑砸到妹妹脑袋上的冲动。
“夏洛克·福尔摩斯。”麦考夫咬牙切齿地念出全名,“我请问,在这个满是疯子和蠢货的L区里,得去哪再给你找来这么一个既能忍受你那糟糕透顶的脾气,又能在关键时刻保住你性命的室友兼助手?”
“你不仅不珍惜,还把他当成探路的耗材往雷区里扔?”
夏洛克撇开视线,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语气略显生硬:“他自己也同意了……总之,别质疑我的决定。”
“同意了又怎么样,你对待他的态度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问题。”麦考夫冷笑一声,重新戴上墨镜,令喜怒不形于色,“听着,亲爱的妹妹,如果你真的觉得这位但丁先生只配做个消耗品,那我不介意接手。”
她靠回椅背,双手交叠在身前,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政客姿态。
“L区政府最近正好缺人。”
“军机九处的幽黑救赎,放在你那个随时会被炸上天的破公寓里实在太屈才了。”
“我保证,只要他愿意来,待遇绝对比跟你合租要好上一百倍。”
夏洛克扭头对麦考夫龇了龇牙,威胁道:
“你想都别想。”
“那就学着像个正常人类一样去对待他。”麦考夫毫不退让地迎上她的视线,“别等哪天他真的被你玩死了,你再跑到我的办公室里拉小提琴扰民。”
“他没那么容易死。”夏洛克又甩下一句话企图中止这个话题,视线也重新投向了窗外。
但麦考夫却似乎并不想就此结束。
“对了,还有一种更可怕的可能,我亲爱的妹妹。”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莫里亚蒂的袭击,其实并不是为了针对你而来。”麦考夫的语气一下变得空灵,像是占卜师正在做出某种预言,“你怎么敢肯定,她不会趁这个机会,把但丁拉到她的阵营里去呢?”
“哈……看来你的脑子终于因为L区繁杂的政务彻底坏掉了,可喜可贺。”
“呵呵,你要是喜欢,那就当是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