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夜色中穿过莫斯科的街道。
斯拉瓦坐在后座看着窗外。街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几辆汽车驶过,大多是伏尔加和拉达。年导坐在斯拉瓦旁边,表情很平静,但他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轻轻敲着膝盖。
半小时后车子开出了城区,驶上了一条林荫道。两边是高大的白桦树,路越来越窄,路灯也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车灯照亮前方的一小片路面。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在一栋别墅前停了下来。
别墅不大,两层,外墙是浅灰色的,在夜色中显得有些阴沉。院子里种着几棵松树,修剪得很整齐。门廊上有一盏灯亮着,发出昏黄的光。
谢洛夫下了车,拉开后座的门:“到了。”
二人跟着他走进院子,门口站着两个便装的年轻人,看到谢洛夫后点了点头。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门厅,地上铺着深色的地毯,墙上挂着一幅油画,画的是什么斯拉瓦没看清。一个中年女人走过来,穿着朴素的深蓝色连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谢洛夫同志,”她说,“尤里在书房等你们,请跟我来。”
她带着他们穿过一条走廊,经过几扇关着的门,最后在一扇深褐色的木门前停下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书房比斯拉瓦想象的要简朴。一张宽大的书桌上面放着几摞文件和一盏台灯,书桌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列宁像,画像下面是一排书架,摆满了书。靠窗的位置有一张小沙发和两把扶手椅,中间是一张茶几,上面放着一个茶壶和几个杯子。
房间里没有任何奢华的装饰,什么水晶吊灯镀金摆件都没有,没有那些斯拉瓦在西方电影和游戏里见过的联盟高官办公室里常见的东西。一切都很朴素,甚至有些简陋。
书桌后面坐着一个人,他站起身来,走到他们面前。
六十五六岁的样子,身材高瘦,背有点驼。头发花白,梳得很整齐,戴着一副金边眼镜。脸上有一些老人斑,但眼睛很亮,透过镜片看人的时候,有一种审视的锐利。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里面是白衬衫,没有打领带。衣服很旧了,但很干净。
这就是尤里·弗拉基米罗维奇·安德罗波夫。克格勃首长,是联盟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晚上好,尤里·弗拉基米罗维奇同志。”谢洛夫没进门,先向安德罗波夫敬了个礼。
“你们两个先坐吧。”安德罗波夫指了指沙发和扶手椅,自己也在扶手椅上坐下,谢洛夫还是没动,笔挺地站在门口。
安德罗波夫看了他一眼:“尼古拉,你也坐。”
谢洛夫在另一把扶手椅上坐下。安德罗波夫拿起茶壶,给每个人倒了一杯茶,斯拉瓦注意到桌上的插花中居然还有好几朵桃花。
“格鲁吉亚的茶,”他说,“我的老家,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口味。”
原来安总和大林子是同乡啊,斯拉瓦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很浓,带着一股淡淡的烟熏味。安德罗波夫也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斯拉瓦。
“韦利科斯拉夫·伊万诺维奇,”他说,“谢洛夫同志告诉我,你对计算机和信息系统很有研究。”
“谈不上研究,”斯拉瓦说,“只是有一些想法。”
“说说看。”
斯拉瓦想了想,开始尽量用简单的语言把自己关于信息化和经济管理的想法讲了一遍。他没说太多技术细节,而是着重讲了信息不对称对计划经济的影响,以及如何用技术手段来解决这个问题。
安德罗波夫一直在听,偶尔点点头,偶尔皱皱眉,但没有打断他。等斯拉瓦说完,安德罗波夫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想法很有意思,”他说,“但有一个问题——你有实践经验吗?”
从鉴证网左跨越到康米超人的必要途径便是实践,有太多人在实践中意识到了自己的本质,只有极少数人可以在现实的磨难中坚定理想,从而脱颖而出。
“你说的这些理论听起来很好,但理论和现实之间往往隔着一道鸿沟。你知道我们的基层是什么样子吗?你知道一个集体农庄是怎么运作的吗?你知道一个州委书记每天要面对多少问题吗?”
斯拉瓦没有回答,因为他确实不知道。
“我见过很多年轻人,”安德罗波夫说,他的目光变得有些遥远,像是在看着什么很久以前的东西,“他们和你一样——有想法,有热情,相信自己可以改变世界。但大多数人,最后都被现实磨平了,有些人我还不得不亲手处理掉他们。”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我记得有一个年轻人...六十年代初的时候,他刚从大学毕业,被分配到一个边远的州去当干部。他满腔热血,想要做出一番事业。他写了很多报告,提了很多建议,都是关于如何改进工作、如何提高效率的。”
他顿了顿。
“后来呢?”年导问。
“后来他发现自己的报告没有人看,他的建议没有人采纳。他的上级告诉他年轻人不要想太多,按部就班地做事就好。他不服气,继续坚持。结果呢?他被调到一个更偏远的地方,做一个无关紧要的工作。”
安德罗波夫转过身来,看着斯拉瓦。
“你猜他后来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
“他学会了妥协,”安德罗波夫说,“他不再写那些没人看的报告,不再提那些没人采纳的建议。他学会了怎么和上级相处,怎么在体制内生存。十年后,他成了一个州委书记。二十年后,他成了一个部长。”
“对他来说这个结局看样子还不错。”斯拉瓦说。
“三年前我亲手签署了他的逮捕令。贪污、受贿、滥用职权...他在任上收受的贿赂超过一百万卢布。”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你知道最让我痛心的是什么吗?”安德罗波夫说,“不是他贪污了多少钱!而是我还记得他年轻时候的样子,那时候他的眼睛里有光,和你现在一样。”
他走回扶手椅,坐下,看着斯拉瓦。
“所以我想知道你和他有什么不同?凭什么你不会变成下一个他?”
斯拉瓦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后说,“我没办法保证自己不会变,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为什么想做这件事。”
“说。”
“因为我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这个国家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
安德罗波夫的眼睛眯了一下。
“我有一种...预感,”斯拉瓦斟酌着用词,“如果现在的问题不解决,如果腐败继续蔓延,如果基层的信息继续失真,如果上面不知道下面的真实情况——
这个国家会出大问题!不是十年二十年的问题,可能更快!联盟很可能会最终崩溃,在我的许多个梦境中它连千禧年都没撑到就垮了!”
安德罗波夫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斯拉瓦不知道,在他来这里之前安德罗波夫正在看哪些报告——东欧许多成员国正处于危机当中,尤其是波兰,通货膨胀严重、生活成本上升、物资短缺
、工人工资停滞而价格不断上涨...
他已经收到了许多秘密报告,说波兰即将发生一场蔓延全国的总罢工,如果当局处理不好很可能会动摇联盟在东欧集团的执政地位。
“你这个预感是从哪里来的?”
“我说不清楚,”斯拉瓦说,“但我相信它。”
安德罗波夫没有继续追问。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在这个联盟危急存亡之秋的时候,他必须广撒网播下更多的种子。
事实上,在几年后安德罗波夫登上最高权力宝座后,在干部选拔问题上与勃列日涅夫大搞第聂伯帮亲信集团不同,他讲究的是五湖四海、任人唯贤。他不搞亲信政治,推崇业绩突出——
比如戈尔巴乔夫来自高加索,利加乔夫来自西伯利亚,雷日科夫来自乌拉尔,沃罗特尼科夫来自驻外使团。这些人没有一个是他的老部下,都是在原岗位上留下政声、良好口碑遍布组织部和民间的优秀干部。
PS:戈地图当年名声确实还可以,但名声好不代表他适合当领袖。
不过,要给这二人发一个什么任务呢?这两人没什么当地的裙带关系,也和各集团没有利益交织,给个太大的任务很难完成,太小的任务又不能锻炼人...该送他们去哪呢?
突然,安德罗波夫瞥到了插花瓶里的几株桃花,那是联盟在中亚的加盟国出口的东西。
“我来跟你说一件事,”他说,“关于乌兹别克斯坦。”
————————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一个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夹。
“但我有一些...不同于勃列日涅夫同志的看法。”
他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打开。里面是几张照片,看起来像是航拍的。
“这是KGB的卫星拍摄的,”他说,“乌兹别克的棉花种植区。你看这里——”他指着照片上的某个区域,“”根据他们上报的数字,这一片应该种满了棉花。但实际上,你看到了什么?”
斯拉瓦凑近看了看。照片上的那片区域大部分是灰褐色的,只有零星的白点。
“没有棉花。”他说。
“对,”安德罗波夫说,“或者说没有足够的棉花,我实在不明白这么点地方的集体农场从是怎么搞出亩产万斤棉花的。而且这样的情况,在整个乌兹别克都或多或少地存在。他们报告的产量和实际的产量之间有一个缺口。”
“经典的产量造假骗经费。”年导说。
“是的,但不仅仅是造假。”安德罗波夫把照片收起来,“他们建立了一整套系统。从最基层的集体农庄,到州一级的领导,再到加盟国的最高层。每一个环节都参与其中,虚报产量,骗取国家拨款,然后把钱分掉。”

“涉及多少人?”斯拉瓦问。
“我不知道,”安德罗波夫说,“可能是几千人,可能是几万人。”
数年前安德罗波夫早就开始整乌兹别克官员的黑材料了——包括乌兹别克的地方最高书记拉希多夫。但问题是拉希多夫是勃列日涅夫的亲信,他用虚假数字和贵重礼物搞定了勃列日涅夫,安德罗波夫无法动手。
现在也就是1980年,由于各级虚报,乌兹别克斯坦的官方棉花产量已经超过了600万吨,但实际产量也就一半左右——这是安德罗波夫知道的情况,他不知道的是真正用到工厂里的棉花也就160万吨左右。
在他眼中,乌兹别克斯坦存在造假,但是造假的指标还能控制。拉希多夫这个人虽然奸诈狡猾,但他也不算是一个贪腐分子,他虚报产量换来的那些钱大多都投入到了当地建设中,还给首都修了地铁!
这个人对联盟来说是个害虫,但是对当地人民来说功过七三开,不能用常规手段解决乌兹别克的问题,刚好让这两人去试试水,说不定能出点奇效。
“你刚才说信息失真是计划经济最大的问题,我看乌兹别克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上面不知道下面的真实情况,下面报什么上面就信什么,整个系统建立在谎言之上。”
“您想让我们去调查?”斯拉瓦问。
安德罗波夫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不,他的好战友勃列日涅夫还没死呢,要是这两人把这事捅到莫斯科怎么办?到时候勃列日涅夫就会认为是他要搞事情,这不行,不能这样做。
“不算是正式的调查——正式调查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只是想让你去看看那里到底是什么情况,你没有审判或者逮捕某个官员的权力——但你们可以直接向我汇报,如果有必要我会给你们提供一些额外的帮助。”
他转过身看着斯拉瓦和年导:“身份我会给你们安排,你们会以某个研究机构调研人员的名义去乌兹别克。研究棉花生产的...技术问题。这个身份不会引起太多注意,但也能让你们接触到一些人和事。”
“保护呢?”
安德罗波夫沉默了一会儿。
“有限的保护,”他说,“我会让谢洛夫安排一些人暗中照应你们。但如果出了事,我不能公开介入。你们明白吗?”
“明白。”
斯拉瓦明白这是一个危险的任务,而且是非正式的。如果出了问题,安德罗波夫可以随时否认和他们的关系。毕竟现在勃列日涅夫生了重病,大权正逐渐转移到他的亲信手中,如果勋宗一命呜呼,安总就要和其它竞争者争夺勋宗的遗产。现在这个关键时期可不能出岔子。
但斯拉瓦还是有一点想不明白:“您有那么多人可以用,为什么要用两个来历不明、身份可疑的人?”
安德罗波夫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因为正是你们来历不明、身份可疑,”他说,“如果你们是间谍,这次任务会暴露你们。如果你们不是间谍,这次任务会证明你们的价值。不管怎样,我都不亏。”
好好好,这老狐狸是真精明,出事了自己兜不住就说他们俩是西方间谍,安总你是这个👍
“还有一个原因,”安德罗波夫的声音低了下来,“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关于信息化、关于体制改革...我听过很多类似的话。但你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让我觉得你不只是在空谈。”
“我看到了一种紧迫感,就好像你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就好像你相信如果现在不做些什么,一切都会来不及。”
斯拉瓦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你们俩是什么人,”安德罗波夫继续说,“我也不在乎你从哪里来。我只在乎一件事:你能不能做事,你愿不愿意为联盟做事。”
他走到斯拉瓦面前,站定。
“你说信息化可以让体制更高效,可以减少腐败。那就去看看我们的体制到底是什么样的,看看那些腐败是怎么产生的,是怎么蔓延的。看看那些理想主义者是怎么一步步变成贪官污吏的。”
他的目光变得很深沉。
“然后,见证了这一切的黑暗后,如果你还愿意为这个国家、为我们的联盟、为共产主义事业、为了导师的理想做些什么——再来找我。”
——————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我有一个问题,”年导开口了,“您说您见过很多理想主义者最后都变了。那您呢?您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安德罗波夫看着她,似乎有些意外。
“我?”他说,“我没有坚持什么。”
安德罗波夫沉默了很长时间。
“也许是因为我看得太多了,”他最后说,“我见过太多人堕落,见过太多人背叛自己的理想。我不想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我年轻的时候也相信联盟可以变得更好。我努力工作,一步一步往上爬,但我爬得越高看到的问题就越多。腐败、欺骗、官僚主义...这些东西像癌症一样,在联盟的肌体里蔓延。”
他转过身来。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有时候我会想,我这么多年的努力,到底有什么意义?我抓了那么多贪官,但新的贪官又冒出来了。我整顿了那么多部门,但几年之后又变回原样!”
“那您为什么还要继续?”斯拉瓦问。
安德罗波夫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光。
“因为我还没有放弃,”他说,“因为我还相信联盟可以变得更好。也许我看不到那一天,但至少我可以为它做一些事情——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走到斯拉瓦面前。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见你。你的那些想法也许是空想,也许是痴人说梦,但至少你在想,至少你没有放弃。”
斯拉瓦穿越前听过这样一句话:“殉国可以帮你证明你的罪行源于方法论的失败,而不是价值观的错误”。
他知道安德罗波夫努力的方向是错的,他甚至觉得安德罗波夫可能自己心底里也清楚方向是错的,只是他也有着自己的局限性,他看不到不同的道路,他不愿意承认目前联盟的体制出了问题——因为那将会证明他乃至无数革命先辈抛头颅洒热血的事业都是错误的。
安总知道自己已经回不了头了,但他仍然愿意给那些锋芒毕露的年轻人一些机会,来挽救他信仰的联盟。
他伸出手。
“去乌兹别克吧,去看看这个国家的真实面目,然后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斯拉瓦站起身,握住他的手。
“好。”他说。
——————
离开别墅的时候已经接近午夜了。
谢洛夫送他们上车,自己坐在副驾驶的位置。
“你们明天开始准备,一周之内出发。身份证明、介绍信、路费,我都会安排好。”
“联系方式呢?”年导问。
“到了塔什干之后会有人来找你们。”
车子发动了,驶入夜色中。斯拉瓦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
年导在旁边轻声说:“你知道你刚才答应了什么吗?”
“知道。”
“那也只是可能。”
年导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斯拉瓦想了想:“因为他说的对,我不能只会空谈。我需要去看看这个国家到底是什么样的,你我都清楚安德罗波夫是活活累死在任上的,说实话我刚刚确实是冲动了,那一刻我真的觉得世界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所以我答应安总了。”
“现在后悔了吗?”
“我只知道如果我什么都不做我一定会后悔。”
年导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神情。
车窗外,莫斯科的灯火渐渐亮起来。这座城市在夜色中显得很平静,很安详,好像什么问题都没有。但他知道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有无数的问题在酝酿,有无数的矛盾在积累。
十一年后这个国家会解体,除非有人做点什么。
那就放手去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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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公寓楼下停住。斯拉瓦和年导下了车,谢洛夫摇下车窗。
“好好休息,”他说,“明天上午我来找你们交代具体的事宜。”
他顿了顿,又说:“尤里·弗拉基米罗维奇同志很少亲自见人,你们今天的表现...还可以。”
说完,车窗摇上,车子消失在夜色中。斯拉瓦和年导上了楼回到公寓,关上门的那一刻,斯拉瓦立马躺在沙发上。
“累了?”年导问。
“有点。”
“去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斯拉瓦点点头,转身往卧室走。
“老弟。”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年导站在客厅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银白色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但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她说,“我都会在你身边,这是我能做的承诺。”
“你可以永远相信我。”她眨了眨眼。
斯拉瓦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什么,去睡吧,”年导笑了笑,“别想太多,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斯拉瓦点点头,走进卧室关门躺床上,盯着天花板。窗外传来夜风的声音,还有远处偶尔的汽车引擎声。
乌兹别克斯坦,棉花,腐败。
一切才刚刚开始。
他闭上眼睛慢慢地睡着了。在梦里,他看到了一望无际的棉花田,白色的棉絮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但当他走近的时候,发现那些棉花都是假的。
它们在阳光下开始燃烧,火焰开始蔓延,直到将这个建在废墟上的漂亮房子烧成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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