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偷懒了两个月。
说偷懒也不准确,他只是发现了一个规律——大部分怪兽,迪迦一个人就能搞定。他一个二十六岁的自由撰稿人,没必要每集都去当背景板。于是这两个月里,他推掉了大部分“名场面打卡”,理由是“稿子写不完”。
加库玛那集,他在家睡觉。西利赞那集,他在家煮泡面。基兰勃那集,他在家看综艺。雷伊洛斯那集,他在家洗衣服。
“你这叫选择性营业。”系统说。
“我这叫合理分配精力。”
但有些事情是躲不掉的。
比如,TPC开始注意到他了。
事情的起因是大古。大古每周三雷打不动来三岛,跟林远在河堤上吃饭团。GUTS的情报部门不是什么摆设,一个运输部出身的新人队员每周固定去同一个地方见同一个人,这本身就值得多看一眼。
于是他们查了林远。
系统给他做的假身份经得起常规调查,但经不起反复翻查。自由撰稿人,三年前入境,收入不稳定,银行流水干净得像是刚开户。没有社交圈,没有不良记录,也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产出。
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一张假身份证。
居间惠队长没有直接下结论,只是让情报部门“继续关注”。GUTS的人没有来打扰林远,但林远知道,有人在他家楼下拍过照片。那辆黑色面包车停了两天,第三天就撤了,大概是觉得一个在便利店买打折饭团的男人不值得浪费太多人力。
林远没在意。他在意的是大古。
大古这一个月变了。不是说性格变了——他还是那个正直、温柔、会给流浪猫买罐头的圆大古。但他看林远的眼神不一样了。带着一种“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但我在等你主动开口”的笃定。
他不再问那些试探性的问题。不再问“林桑你怎么知道”,不再问“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他只是每周三准时出现在河堤上,跟林远聊天气、聊工作、聊最近发生的怪事。然后安静地看他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我在等。
林远知道,大古已经不需要证据了。基里艾洛德人那次从远处飞来的光轮,已经给了大古足够的信息。他现在缺的只是林远的一句话。
“系统,大古要是哪天直接问我,我是谁,我怎么回答?”
【实话实说。】
“就这么简单?”
【他等了你两个月。你觉得他会在乎你隐瞒吗?】
林远想了想,觉得系统说得有道理。但他还没准备好。
这一天是山梨县宿那山的例行巡逻任务。
GUTS接到报告,宿那山附近发生了山崩,还有人说看到了巨大的怪兽出没。大古和丽娜被派去调查。
大古出发前给林远发了条消息:“林桑,今天去山梨县出差,下周见。”
林远正在泡面,看到这条消息,手指顿了一下。
宿那山。鬼神醒来。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四月。不是原剧情的十二月,但这不重要,蝴蝶效应已经把时间线搅乱了。重要的是,这集他不能偷懒。
“系统,宿那鬼这集,有没有需要我出场的地方?”
【原剧情中,迪迦与宿那鬼的战斗会陷入苦战。宿那鬼的头部即使被斩下仍能活动,最后是靠井田小十郎井龙用刀击杀的。你的参与可以降低风险,但非必要。】
林远想了想。井龙的刀能搞定,他不出手也行。但——“大古会受伤吧?”
【原剧情中,迪迦的肩膀会被宿那鬼咬伤。】
“那我去。”
他放下泡面,穿上外套,抓起钥匙出了门。
从三岛到山梨县的宿那山,开车大概要三个小时。
林远的二手车是上个月刚买的,花了六万日元,车龄十五年,空调是坏的,收音机只能收到两个台。他开得很慢,不是因为车不好,是因为他不想太早到。太早到意味着他要等,等就意味着他要想清楚一件事——这次要不要在大古面前变身。
【你还没想好?】
“没想好。”
【其实你已经想好了。你只是不想承认。】
林远没接话。
宿那山比他想象的要荒凉。山路崎岖,两边是茂密的树林,偶尔能看到废弃的神社和倒塌的石碑。他把车停在山脚下,沿着山路往上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他听到前面有声音。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苍老但有力。
“鬼这种东西,不会因为你的退缩就放过你。你要么杀了它,要么被它杀。”
林远放慢脚步,从树丛后面看过去。
一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正对大古说话。男人的眼神不像是普通人,那种目光穿透力很强,像是一眼就能把人看穿。
大古站在他对面,神情专注,像是在听一个很重要的人说话。
林远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井田小十郎井龙——不对,是井龙的灵魂附身在一个小偷身上。几百年前的剑客,封印了宿那鬼的人。
“你就是光。”井龙看着大古,语气笃定,“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大古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对方。
林远站在树丛后面,忽然觉得有点尴尬。他本来是来“打卡”的,结果撞上了这种关键对话。他现在走出去,怎么解释?说自己是来爬山的?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地面开始震动。
轰——轰——轰——
山体裂开了。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山体中挣脱出来,碎石飞溅,尘土漫天。宿那鬼,五十八米高,前后两张脸,正面那张喷着火焰,背面那张吐着黑烟。
大古冲了出去。
林远没有动。他蹲在树丛后面,看着大古跑到空地上,金色的光从身体里涌出来——
迪迦·奥特曼,站了起来。
宿那鬼看到迪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它从山体中抽出一把巨大的剑——那剑不知道藏了多少年,剑身布满了锈迹,但刃口还是锋利的。
“还会用剑?”林远小声嘀咕了一句。
迪迦没有武器,他只能徒手应对。宿那鬼的剑法虽然粗糙,但每一击都势大力沉,迪迦几次试图接近都被逼退了。
更麻烦的是宿那鬼的“第二张脸”。背面的脸一直在吐黑烟,烟雾弥漫在山谷里,能见度越来越低。
迪迦一拳打中宿那鬼的前胸,宿那鬼后退了两步,但马上用剑横扫过来。迪迦跳起来躲过,在空中切换成了红色力量形态。
力量形态下的迪迦明显更强了。他空手接住了宿那鬼的剑,用力一掰——
剑断了。
迪迦把断剑扔到一边,双手凝聚出橙红色的光球——迪拉修姆光流。
但宿那鬼的背面的脸忽然喷出一股强风,迪迦被吹得一个踉跄,光球没打中。宿那鬼趁机扑上来,一口咬住了迪迦的肩膀。
迪迦发出一声闷哼。
林远蹲在树丛后面,手指攥紧了膝盖。
林远深吸了一口气。他站起来。
银色的光从胸口绽放,变大并吞没了他。
宿那鬼正在撕咬迪迦的肩膀,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砸在了自己脸上。
不是砸。是踢。
银色的巨人从空中落下,一个雷欧飞踢,蹬在宿那鬼的正脸上。宿那鬼被踹飞出去,在山上翻滚了两圈,压断了一大片树林。
迪迦抬起头,看着面前的银色巨人。
他站在迪迦和宿那鬼之间,背对着迪迦,面朝着宿那鬼。
迪迦的彩色计时器在闪红灯,但他没有倒下。他站起来,站到了银的旁边。
两个奥特曼并肩站着,一个红紫银,一个纯银。
宿那鬼爬起来,发出愤怒的咆哮。
银看了一眼迪迦,歪了歪头——那动作像是在说:你先上,我兜底。
迪迦愣了一下,然后冲了上去。
这一次,迪迦的每一拳都带着决心。他一拳打在宿那鬼的正脸上,又一拳打在它后脑勺的鬼脸上。宿那鬼被打得节节后退,但它忽然转身,用尾巴扫向迪迦的下盘。
迪迦跳起来,银从侧面切入,一记手刀劈在宿那鬼的脖子上。宿那鬼的脖子发出一声脆响,脑袋歪向一边。
银的手停了一下。
“断了?”他小声问。
【颈椎错位,但未致命。】
“也行。”
迪迦抓住这个机会,双手在身前交叉,拉开——哉佩利敖光线。
蓝白色的光束贯穿了宿那鬼的胸口。宿那鬼的身体开始崩解,从脚到头,一寸一寸化成灰烬。
但它的脑袋没有消失。
宿那鬼的脑袋从脖子上滚下来,张开嘴,露出满口獠牙,朝迪迦咬去。
银正要出手,一道寒光从山脚下飞过来。
一把刀。古旧的,布满锈迹的,但刃口锋利的武士刀。
刀从空中飞过,精准地扎进了宿那鬼的脑袋。
宿那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脑袋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最终化为一摊灰烬。
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远顺着刀飞来的方向看去。山脚下,一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男人正站在那里,保持着投掷的姿势。
井龙。
他没有看银,而是看着迪迦,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山林里,消失了。
迪迦站在原地,看着那把刀,看了很久。然后他转头看向银。
银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两秒。
然后银伸出了右手。
手掌朝上,伸向迪迦。
像一个邀请。
像一个问候。
迪迦看着他伸出的手,彩色计时器还在闪红灯。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也伸出了右手。
两只巨人的手,握在一起。
夕阳在他们身后沉入山脊,金色的光铺满了整个山谷。
银松开手,后退两步,然后飞了起来。
银色的身影消失在云层里。
迪迦站在山上,看着天空,很久很久。
然后他也飞走了。
林远回到三岛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他洗完澡,躺在榻榻米上,盯着天花板的水渍。
手机亮了。
大古发来的消息。
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
河堤。长椅。夕阳。空荡荡的。
配文是:“今天没吃到饭团。”
林远看着那张照片,笑了。
他打了几个字:“周三补上。金枪鱼的。”
大古秒回:“好。”
林远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系统。”
【在。】
“我今天握了迪迦的手。”
【是的。第一次握住童年偶像,什么样的感觉】
“说不上来,以前从来没想过有这样的一天。草率了,我应该换个更帅的姿势的。”
【emmm,那就下次整个帅?】
“谢谢你,心理医生。”
【不客气。】
林远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的星星贴纸在昏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他看着那颗星星,想起井龙对大古说的话——“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剑客能看出来。林远也能。但他看出来的是另一层意思:大古在等,不是在等真相,是在等林远自己说出口。
不是怀疑。是确信后的等待。
“系统。”
【在。】
“下次他问,我就不躲了。”
【你确定?】
“不确定。但一直躲下去也不像话。”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他手背上。银色的光纹在皮肤下闪烁了一下,像心跳。
林远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