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
门开了。
琉塞斯走进房间，这次手里没拿碗也没穿甲。
他在铁笼对面坐下，靠着墙壁，腰背挺得笔直。
灰色的眼睛看着笼子里那团银灰色的东西，没有表情。
女孩半靠在铁条上，身体软塌塌地往下滑。
嘴唇上裂了好几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
琉塞斯看了一眼她胸口。
那枚獠牙还在。
用皮绳系着，垂在锁骨下方。很干净，就像经常清洗。
他看了两秒，收回目光。
“能听懂我说话吗？”
女孩没有反应。
“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反应。
“吃东西。”
没有反应。
琉塞斯不再说话。
窗外的光线从白色变成金色，又从金色变成橘红，最后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有人来过一次。
多斯端着一碗粥，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琉塞斯摇了摇头，他就退了出去。
天彻底黑了。
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惨白的光斑。
偶尔有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那道光斑晃一晃。
琉塞斯没有点灯。
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他没有睡着。
每隔一段时间，他会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一眼笼子里的女孩。
大多数时候她不动。
就那么半靠着，像一团被揉皱的破布。
突然，她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只是把头偏了偏，从朝向墙壁变成了朝向窗户。
头发从脸上滑落了几缕，露出半只红色的眼睛。
月光正好照在那只眼睛上。
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像一块快要熄灭的炭。
她没有看琉塞斯。
她的目光越过了他，越过房间里的黑暗，落在窗户的方向。
窗户纸破了一个洞。
一只萤火虫从那个洞里飞进来，拖着一点绿豆大小的冷光，在房间里绕着圈。
女孩的目光跟着它。
眼睛微微动了一下，琉塞斯看见了。
萤火虫飞了两圈，又从那个破洞里钻了出去，消失在窗外的夜色里。
女孩的目光还停在那里。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把眼睛闭上。
天快亮了。
窗外从漆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
第一缕晨光照进来的时候，琉塞斯睁开了眼睛。
他站起来。
皮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走到铁笼前，蹲下来，伸手打开笼门。
“咔哒——”
女孩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更多的反应，看着他一点点靠近。
琉塞斯弯腰，双手穿过她的腋下，把她从笼子里抱出来。
她比他想的还轻。
手臂从她背后穿过去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就像抱了一个空木桶。
女孩的腿蹬了一下，像是身体本能的反应，但只蹬了一下就停了。
她的头靠在他的肩上，银灰色的头发蹭着柔软的布料，发出一阵细微的沙沙声。
琉塞斯把她放在地上，靠着笼子。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她胸口。
那枚獠牙就在那里。
他伸手，握住了它。
女孩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她的瞳孔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的手动了一下，想要抬起来，但只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最后她摇了摇头。
下巴微微偏了一下，嘴唇翕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像在祈怜。
琉塞斯看见了。
他没有停。
手指收紧，把獠牙从皮绳上解下来。
女孩的胸口随着他的动作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声音。
獠牙离开了她的脖子。
琉塞斯拿着它，转过身，走到那碗已经凉透了的粥面前。
他蹲下来，用獠牙的尖端轻轻敲了敲碗口。
“叮。”
陶碗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把碗端起来，递到女孩面前。
粥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琉塞斯用勺子把那层膜挑开，舀了一口，凑到女孩嘴边。
女孩看着他。
红色的眼睛里映出他的影子，以及那枚獠牙。
她慢慢伸出舌头。
舌尖碰到粥面，缩了一下，又伸出来。
舔了一下。
又舔了一下。
琉塞斯看着她的喉咙，直到确认米粒消失，他才舀第二勺。
她又吃了，比第一口快了一点。
第三口。
……
碗里的米喂完了，琉塞斯把勺子放下。
他把那根皮绳从地上捡起来，塞回她怀里。
然后拿起那枚獠牙，在她面前晃了晃。
女孩的眼睛跟着那枚獠牙转了一下。
琉塞斯把它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他站起来，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女孩一个人。
她靠着铁笼，怀里攥着那根空荡荡的皮绳，嘴唇上还沾着粥渍。
窗外，天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