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相处了半个月,我和白石的关系进入了一个极其暧昧的滞留期。她不再进一步,而我也保持着安全的社交距离。
我想,大概是她在腼腆吧。毕竟在这个剧本里,女生主动追求男生的剧本,想必比我曾经经历过的那些冷遇要艰难得多。每当意识到这一点,我那该死的、廉价的责任感就开始作祟。
既然我已经默许了她的接近,那么作为男人,接手主动权似乎才是符合逻辑的闭环。这样……她应该就能顺势接受这份感情,完成这个“幸福恋爱”的拼图了吧。
平安夜,我做了一件极其不符合“夏目八寻”这个角色设定的事。
我独自跑到市中心,在凛冽的寒风中排了整整三个小时的队,只为了买到她聊天时随口提过一句的那家苹果派。
这太蠢了。一点都不理智,一点都不“高效”。但坐在摇晃的回程电车上,看着怀里那份还带着余温的包装袋,我的眼眶竟然有些发酸。
大概是因为,这样满头大汗地为女孩准备惊喜、每天进行着毫无营养却温暖的聊天,曾是我梦寐以求、却从未触及过的“平凡幸福”。虽然这只是一场由我的愧疚和她的主动搭建出来的戏剧,但我好像终于……变得合群了一点,正常了一点。
对方是无可挑剔的优秀女孩。如果这个时候我说心里毫无触动,恐怕连神明都会觉得我无可救药吧。
下车后,我顾不得扑面而来的大雪,加快脚步往学校赶。冷风灌进领口,我却觉得这股寒意让怀里的苹果派显得更加真实。
见到那份苹果派时,白石的眼睛亮得惊人,随即,在那对漂亮的眸子里,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喔……夏目同学,辛苦你了。”她轻声啜泣着,声音在雪地里听起来软绵绵的。
“没什么,白石同学对我这么好,我并不是那种会忘恩负义的人。”我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平安夜快乐。”
她擦了擦眼睛,递给我一盒糖炒栗子。
“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但这是上次我们一起吃过的。我也排了好久的队,是新鲜的。”
“真抱歉……以后,我会努力告诉你我的喜好的。”
“嗯……不是你的错。”她眨巴着那双美丽的眼睛,表情带着一丝期待,以及某种做好了被拒绝准备的破碎感,“那个……以后,可以叫我‘绘梨’吗?”
我沉默了半秒。那种“合群感”再次涌上心头。
“……绘梨,平安夜快乐。”
“嗯!八寻你真好!”她破涕为笑,笑容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欣喜,“我下次会给你更有意义的礼物的!真的对不起你今天的付出……”
“没关系,我都说了,我不在意这种程度的时间浪费。”
“这不是浪费。”她凑近了一点,语气认真得让我心虚,“排队的每一分钟我都会记住,然后好好心疼你的,八寻。”
她又擦了擦感动的泪水,露出一个略带苦涩的笑:
“这样……我就可以和宿舍的同学们吹嘘啦。她们都没有可以帮忙排队这么久的朋友呢。”
“吹嘘?真好啊……”
不愧是交际花白石呢。这种基于展示和攀比的社交模式,是我这种阴角永远理解不了的荒原。
“并不好。”她顿了顿,眼神突然黯淡下来,“八寻,你别看我这样,我……”
她再次掉下眼泪。
“怎么了?……绘梨?”我开始努力适应这个过于亲昵的称呼。
“我好讨厌宿舍里那种虚伪的社交。每天都在比谁的男朋友更有钱、谁的男朋友又高又帅、谁又去了风云人物的派对……”她蹲下身,肩膀微微颤抖,“那种地方……根本没有真诚。”
我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在这种名为“现充”的生态位里,原来也有这种程度的痛苦吗?
“如果难受的话……哭出来也可以。我不会告诉别人的,绘梨。”
“嗯……我可以……靠一下吗,八寻?”
……反正,已经无所谓了。
我没有反抗,任由白石靠在我的肩上。她的手臂轻轻环绕住我的身体,那一瞬间,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透过厚厚的大衣传来。
“八寻……只有你是对我好的。我好喜欢你的真诚、你的陪伴……有你在,我好安心。”
愧疚感像是一块巨石,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她喜欢的,只是我为了“合群”而扮演出来的这副皮囊。如果她知道我内心那个荒芜、冷漠且充满计算的真面目,还会说出这种话吗?
“我……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哦。”
她微微抬头,满眼都是依赖:“没关系,只要八寻能作为朋友站在这里,不要抛弃我就好了。”
然后,她把头深深埋进我的胸口。我感觉到她的双手死死抓住了我的后背,力道大得仿佛要抓住一根溺水前的浮木。
“绘梨,我不会抛弃你的。”
我机械地重复着这句台词。
白石再次抬起头,那是被救赎后的欣喜。看着那双眼睛,我突然有些自嘲。真好啊,曾经的我也想拥有这样被接纳的欣喜……如今,我竟然在以这种方式,在别人身上实现自己的愿望。
“嗯,八寻,明天见。平安夜……还有圣诞节,都祝你快乐。”
“谢谢。冬假你要回家吗?”
“我爸妈……其实并不怎么爱我。我不想回去。”她别过脸,声音轻得像是要被雪花掩埋。
“真可惜,我要回家陪家人了……抱歉。”我看着她不舍的眼神,补了一句,“我会尽量在社媒上和你保持联系的。”
“拜托了,八寻……”
她轻轻抓住我的袖子,满眼都是对这温存余热的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