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走廊里满是喧闹的青春气息,我与白石并肩走向下节课的教室。
路过那间装潢精致的甜品店时,白石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她盯着橱窗里那些色彩明艳的蛋糕,眼神里透出些许挣扎。
“夏目同学,你会偶尔放纵一下,奖励自己吃点甜品吗?”她转过头问我,声音细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其实我不怎么吃。”我如实回答。
“这样啊……难怪你看着这么清瘦。”她的眼神迅速黯淡下去,嘴角那抹还没来得及绽放的笑意,凝固成了一种让人心碎的失落。
看着她垂下的眼睫,我的心口莫名地紧缩了一下。
在这个瞬间,身为“拯救者”的本能又在隐隐作痛。这种难堪的主动权,这种需要有人来打破的寂静……应该由我来承担吧?
“如果白石同学想的话,有空可以一起去吃。”
“诶?真的吗?”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瞬间盛满了惊喜。
“你想吃的话,我没什么不奉陪的道理吧。”
说完这句话,我的心脏重重地沉了一下。
我……就这么廉价吗?为了不让一个女孩的期待落空,就可以随随便便给出自己的时间,彻底地抹杀掉真实的喜好去进行一场表演吗?
……算了,也没什么不可以。反正真实的我早已腐烂了,既然这副空壳还能通过“扮演”来换取他人的幸福,那就这样一直骗下去好了。只要不让第二个“我”出现,就这样一直骗下去好了。
我麻木地挤出一抹微笑,掩盖掉眼底那抹快要溢出来的疲惫。
当天下午,甜品店的暖色灯光将气氛烘托得有些过分甜蜜。
“我不怎么吃甜食,点单就麻烦白石同学了。”我坐在她对面,试图维持那种“体面”的距离感。
白石露出那对标志性的酒窝,指尖在菜单上轻快地划过。
“夏目同学介意吃糖炒栗子吗?”
“请便,我并不挑剔。”
“糖炒栗子的制作过程其实挺麻烦的吧?”为了不让气氛冷掉,我努力搜索着话题。
“是啊,要把栗子裹在厚厚的糖砂里翻炒……不过,吃起来确实非常香甜呢。”
白石说完微微点头,像是在肯定自己。
“是吗……?但这样总感觉有点‘欺骗’呢。明明栗子内部并不是那种味道。”
“但是栗子本身的甜味也很好呀?我很喜欢吃栗子呢。”
白石神秘地眨眨眼。
她会不会已经看透了我在演戏?
“也是。但这种通过外力赋予的甜度,终归是骗人的产物。”
“没关系的。”白石目光直视着我,语调平稳得有些违和,“甜品很多都是分层的吧?正因为复杂,所以才好吃呀。”
“白石同学还真是个哲学家。”
“是吗?那是因为夏目同学太温柔了,才会把我这种胡扯当成哲学吧。”
我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对不起,白石同学,我大概只能用这种虚假的温柔来回应你了。
就在这时,侍者端上来两杯咖啡。我抬手帮她往咖啡里加了点糖和牛奶,指尖掠过杯缘时,我注意到她非常自然地向我这边倾斜了一点。
“你一个月会吃几次甜品?”
“嗯……大概每周一次?”她眨眨眼,有些苦恼地戳了戳自己的脸蛋,“你看我,减肥总是做不好,总是管不住嘴呢。”
若是换个男生,看到她的小动作一定已经心动了吧?
“你……减肥很久了吗?”
“嗯,给你看个秘密。”她翻开手机相册,然后递给我看初中的照片。
“有点胖吧?没事的,想笑就笑出来吧。”
“初中的话,这种体型很正常。”
她又露出了那种脆弱而动人的微笑:“所以我才说夏目同学真的好温柔。其他人看到都会笑话我的,不过我也无所谓啦,反正已经瘦下来了。”
“……花了多久?”
“我这个人呀,一旦下定决心,就会一直做到底呢。”
她划到高中的照片,简直判若两人。
“大概花了一年时间吧。当时除了暑假吃一小块生日蛋糕,其余时间连一点糖分都不敢摄入。现在稍微放松了一点,就有点反弹了呢。”
看着她自责地捏着那根本不存在的赘肉,我的愧疚感更深了。一个如此有毅力、如此渴望变好、如此信任我并展示黑历史的女孩……如果我让她发现我只是在演戏,那该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
那盘糖炒栗子很快就被分食干净。
“果然,栗子就是最好吃的!”她轻轻摸了摸肚子,冲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回去又要去跑步机上待好久了。”
在甜品店门口告别时,她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我,眼神里满是依恋。我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背影消失,才敢松开那副紧绷的微笑。
回到宿舍,悠的电话如约而至。
“喂,八寻?进展如何?白石同学可是跟我说,你真的很温柔呢。”
温柔……我自嘲地笑了笑。
“悠。”
“嗯?怎么突然这么严肃?”
“如果一个女生,愿意给你看她以前胖胖的照片,跟你分享她痛苦的减肥经历……是不是说明,她已经把你当成生命中很重要的人了?”
“那还用说吗!八寻,我觉得白石同学绝对是真心喜欢你,才会对你这么坦诚。”
挂断电话后,我脱力地瘫坐在椅子上。
“真心喜欢”吗……
既然不是我的自作多情,既然这份感情沉重到了这种地步。
那么,我就必须表演得再完美一点,再深陷一点。绝对不能让她的期待落空,绝对不能让她看到这副躯壳下的腐烂——哪怕要把自己改造成她理想的夏目八寻。
我本能地感受到双肩沉重了不少。那是名为“责任”的枷锁,以及一种……不知为何,让我脊椎发冷的、名为“危险”的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