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白石带给我的那种“高能社交”,在不知不觉间被强行固化成了我的生活常态。
白石投向我的眼神日益粘稠,那里面糅杂着近乎透明的甜蜜与少女特有的矜持;就连换教室的那短短几分钟路程,她也一定要走在我的身侧。
说实话,她那样自带光源的人和我的组合,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充满了违和感。然而,白石的脸上却始终挂着一副毫不在意的神情。
“那是他们根本不懂夏目同学的优秀之处吧。”
丢下这句话后,她又露出了那对标志性的、仿佛能治愈一切的酒窝。
可奇怪的是,面对这样的表情,我内心深处翻涌而上的并非悸动,而是阵阵无法言说的疲惫与无奈,还有一丝愧疚。我必须对自己诚实:我实在无法对她产生名为“喜欢”的情愫。
但,她既然是这样一个善良且纯粹的女孩,我怎么能……怎么能亲手毁掉这份感情呢?
我固然并不在意她,但我无法评估,拒绝这样一份纯粹的爱慕,会对她的精神世界造成多大的塌陷。
况且,无法喜欢上白石,归根结底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那段尚未愈合的创伤让我没法喜欢上其他人,这绝不是她的错。我要做的,仅仅是尽全力去回应这样一个卑微追求爱情的灵魂,绝不能让第二个人受到我这样的痛苦,还是我亲手为之。
反正我已经是一个无法再拥有恋爱的人了:我自己都厌恶现在这幅受伤的模样。那么,将这副空壳交付出去,去成全一个善良女孩的期待,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抱着这种近乎自暴自弃的献祭心态,我默许了白石的靠近。而我唯一能做的挣扎,大概就是给悠打了一通电话。
“八寻,已经和白石小姐见过了吧?”
“……嗯。你还真是多管闲事啊,悠。”
电话那头传来了有些不好意思的轻笑。
“主要是白石同学作为朋友,真的无可挑剔——细心、认真、温柔。冬令营的时候,不少男生都沦陷在她的魅力里了。可谁能想到,她竟然只对那个从未露面的、我口中的‘死党’感兴趣。我也觉得很意外呢。”
“……为什么是我?”
“我也说不准。不过既然你们是同学,说不定她在比我们预想中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在注视着你了。”
原来,竟然让她等了这么久吗?
“你想说……我是个罪孽深重的男人吗?”
“事实就是这样。总之,看到你们两个在一起,我真的很欣慰……加油啦,八寻!”
既然连悠也抱有这样的期待,那么,这大概就是正确的选择吧。
我放下电话,彻底撤去了内心的防线,任由白石绘梨那过剩的生命力侵入我的生活领域。
她开始变得无法忍受哪怕一节课的离散。
这节英语课我们并不在同一个教室。我强撑着还没从冬日被窝里暖过来的身体赶到座位,手机便急促地振动起来,像是某种无声的警报。
【夏目同学?】
【夏目同学,睡醒了吗?】
【夏目同学!】
【快给我点赞啦![链接]】
我盯着屏幕,一瞬间有些茫然:【什么点赞?】
【你难道是那种上课认真到连社交软件更新都从不关注的标准优等生吗?】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顺着链接点了进去。
照片里的白石正对着镜头摆出一副考前焦虑的可爱表情,而她手里攥着的,正是我用的那款圆珠笔。
“虽然一点笔记都不想写,不过夏目同学推荐的圆珠笔真的超级好用,忍不住带它上镜啦。这你不点个赞吗?”
我机械地按下了那个心形图标。
……这种时候,我应该怎样回应才能让她开心呢?
如果只是冷淡地结束对话,她一定会觉得我在敷衍吧。那种被忽视的失落感,我不希望她体验。
我犹豫了片刻,决定违背那个渴望静谧的自我,主动敲下了回复:
【白石同学,困吗?】
【还好,就是冬天的早起确实是一种酷刑……】
【下节课是在一起的吧?】
【是啊,我得好好检查一下夏目同学是不是又熬夜了,居然这么久才看我的消息。】
第二节课开始前,我拎着一杯温热的美式咖啡,穿过喧闹的人群出现在她面前。
……既然是这样纤细苗条的女生,应该会更倾向于美式吧。我运用了我那毫无用处的逻辑进行了判断——比起直接询问,这种“预判式的温柔”显然更符合她对浪漫的定义。
果然,她的眼神里迸发出了如星光般的惊喜。
“夏目同学真神奇!你怎么知道我喝美式?”
“只是觉得大部分人现在都不喜欢过量的糖分吧。既然喝了,待会儿就别再靠发照片提神了。”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那副放松的笑容让我内心的紧绷感微微缓解。
这样……大概就算是一次成功的“回应”了吧?应该不会在她那颗敏感的心上留下任何伤痕了吧?
那一刻,我深切地确信了一件事:
为了让别人不受伤,我大概,从不在意将自己燃烧殆尽。
……只是那时的我还不知道,有些燃烧,只会留下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