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说我对白石的步步紧逼实在没什么感觉的话,恐怕长谷川那帮爱嚼舌根的家伙会一边咒骂着“身在福中不知福”,一边把我钉在阶梯教室的耻辱柱上吧。
但事实确实如此。从那天起,白石就像是在我的生活里扎了根。每节共同的课,她都会准时出现在我身旁的空位上,然后在课间绞尽脑汁地抛出各种话题。周围男生投来的视线如芒在背,我虽然对她谈不上一见钟情,却总是在面对那副近乎“卑微”的讨好姿态时,可悲地心软了。
“夏目同学,原来你还喜欢玩钢笔呀?”
这天下午,她又一次带着那种水灵灵的、仿佛盛满了好奇的目光凑了过来。
我局促地收起那支低调的学生笔,顺手塞进笔袋深处。
“谈不上兴趣……只是以前用习惯了而已。”
“那你还会买新的吗?这款我小学时好像用过,真怀念呢……”
她轻轻伸出手掌,指尖微颤,那副小心翼翼请示的神情,让人联想到某种怕被抛弃的小动物。
虽然这种过度的社交距离让我感到窒息,但我想,她大概真的是个善良且热诚的人吧。既然无法拒绝这份足以灼伤阴暗生物的“阳光”,我只能再次选择忍耐。
她笑着接过笔,煞有介事地端详了一番,随即便将那双含情脉脉的眸子定格在我的脸上。
“怎……怎么了?”被那种近乎透明的视线盯着,我有些慌乱地别过头。
“夏目同学真是个有趣的人。凑近了看,你的轮廓比远看还要耐看呢。”
“仅仅是因为……用钢笔这种事,就觉得有趣吗?”
“是呀,在这个连情书都用Line发送的年代,还会坚持用钢笔写作文的人,难道不是很有趣吗?”
她突然侧过身,温热的气息混杂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在我耳畔化作一声轻柔的低语:
“简直像个……可爱的小古董呢。”
……真是个让人头大的女人。
我并没告诉她,坚持用钢笔只是因为我那糟糕的握笔姿势会导致圆珠笔写久了手疼。我没打算纠正这种被美化了的误解,只是任由那种酥麻的感觉从耳根蔓延开来。
“夏目同学是哪里人呀?”她坐回原位,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
“……你不是心知肚明吗。悠那家伙,恐怕连我的出生体重都告诉你了吧?”
“抱歉抱歉,我刚才突然断片啦。”白石俏皮地拍了拍额头,再次拉近了距离,“暑假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去拜访一下。我在照片里看过那里的风景,真的很美,那些手工艺品也漂亮得无懈可击……啊,告诉你个秘密。”
她放低了音量,眼神中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落寞。
“我爸爸是北海道人,但我小时候在福冈待过,后来又去K市生活了很久……我大概算是个‘混血K市人’吧。”
这算哪门子发起话题的方式?拙劣得简直让人无法直视。可看着她为了强行制造共同话题而努力寻找切入点、甚至不惜自嘲的样子,我内心的防御机制竟然出现了一丝松动。
如果白石绘梨真的像她表现出的那样,是一个单纯、笨拙地喜欢着我的女孩,那么,稍微配合她一下,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反正我这种人,也不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爱情了……既然如此,如果不冰冷地回绝这份送上门来的、卑微的“好意”,是不是也算一种对他人的温柔?
“是吗?那挺好的……不过‘混血’这个说法,未免也太奇怪了。”
“是嘛……反正我觉得很难定义自己属于哪里,常常会产生一种没有归属感的孤独呢。”
她轻轻捂住心口,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流露出一抹让人心生怜悯的忧伤。
“那就选一个……你自己最喜欢的城市当作故乡吧。”
我小心翼翼地组织着语言,生怕哪句生硬的话会伤害到眼前这个脆弱而热烈的灵魂。
“嗯!我会认真考虑的!”
白石瞬间转忧为喜,那种情绪切换的速度快得让我怀疑刚才的忧伤是否只是错觉。
“那……马上要上课了。”
“嗯,夏目同学果然是个很有深度的人呢。我要进一步挖掘夏目同学的爱好才行。”
她说完,掏出一支和我同款的圆珠笔,在指间轻快地转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