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K大录取的那一天,家族里像是炸开了锅。
看着各路亲戚脸上挂着那种被称为“恭喜”和“前途无量”的标准化表情,我只觉得胃里泛起一阵细微的痉挛,甚至有些想笑。
父母忙着感慨大家“真给面子”,而在我看来,这不过是一场乏味的社交表演。听一群平时唯恐避之不及、只有求人办事时才会想起你的亲戚们送上祝词,除了能满足虚荣心以外,可以说是毫无意义。
老实说,对于进入这所被外界奉为圣殿的学府,我在短暂的、生理性的欣喜过后,剩下的便只有如潮水般涌来的空虚。
若硬要说对大学生活还有什么残留的向往,大概就是高中时代因为某些事而夭折的……校园恋爱?
不。在经历了中学的那些事后,那种名为“恋爱”的奢侈品,大概早已被我从人生的逻辑清单中永久移除了。
就这样平淡无奇地度过了一个学期。直到那个叫白石绘梨的少女,毫无征兆地撞进了我的视野。
白石是跟我同专业的同学,此前仅限于那种“大概记得名字”的点头之交。在传闻中,她是那种成绩优异、人缘极佳,在学院里长得不错所以被各种男生追求,永远站在聚光灯圆心的人物——和我这种沉沦在阴影里的家伙,原本属于两个平行维度。
那是一节乏味的数学课,我照例选了阶梯教室最偏僻的角落坐下。这时,一道清脆且极具侵略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你就是夏目同学吧?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白石就这样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热度闯了进来。她笑眯眯地拉开椅子,像是在做一件极其自然的事。我有些局促地往墙角缩了缩,心想这大概只是个临时借坐的过客,很快就会还我一片宁静。
然而,下课铃响起的瞬间,这种幻想就破灭了。
我轻轻放下手里的圆珠笔,正准备整理背包离开,她突然侧过头。
“你也爱用这个牌子的笔吗?”
我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她在跟我搭话。
“是,是啊……”我有些生硬地回应。
“这个型号真的超级顺滑,就是出水太猛了。我有一次答卷子,结果把后面都洇透了……”
“我用的这款出水并不多。”我下意识地开启了反驳,“你大概是和它的另一个高浓度系列搞混了吧。”
白石怔了怔,随即露出了那种以后我会在无数个瞬间看到的、带着浅浅酒窝的笑容,吐了吐舌头。
“抱歉啦,我不是很懂这些……”她歪着头,眼神里跳跃着狡黠的光,“那,你这个出水少,我可以记一下你这个型号吗?”
“嗯……请便。”
她低头认真记下了型号,还煞有介事地拍了照片。
“夏目八寻……你的名字真好听。果然和悠君形容的一模一样,是个有趣的人呢。”
……悠?
听到这个名字,我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白石敏锐地捕捉到了我的表情,俏皮地眨了眨眼。
“今年我去参加了高校联合的露营冬令营,在那里遇见了你的老朋友哦。他一直担心你在大学里交不到朋友,说你虽然外表阴沉,其实是个内心温柔到无可救药的人呢。”
……原来如此。真是多管闲事。
“我可以加你的联系方式吗?”
白石再次凑近了一点,带着酒窝的笑靥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既然是悠的朋友,人品应该没问题吧……我抱着这种自暴自弃的妥协心态,有些不情愿地递上了手机。
“夏目同学,往后请多指教哦!”
屏幕亮起的瞬间,我感觉到周围那些视线,此刻要把我的后背都盯穿了。
我想,我那苦心经营的、完美的阴郁生活,大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