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音石？”
焰凑过来，目光落在曜手中那块淡青色的石头上，“就是这块？里面说了什么？”
曜点点头，注入一丝星能。
莫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他一贯的糙劲儿：
“哎，你们看到这个的时候，我应该出去了。潜伏在玛莎身边的那个特工给我发消息了——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那个卧底，7号。他说他搞到关键证据了，能直接坐实玛莎那疯婆子的罪。我去接个头，很快就回来。不用担心啊，干这行二十几年，这种场面见多了。夜宵给我留着，回来吃。”
声音戛然而止。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焰皱起眉：“就这些？没别的了？”
“没了。”曜把留音石放在桌上，“我反复听过很多遍，只有这段。”
“那什么叫‘只有你知道的地方’？”焰叉着腰，一头雾水，“这石头里什么都没说啊。”
薇拿起留音石，仔细端详。石头表面光滑，泛着淡青色的光泽，看起来和普通的留音石没什么两样。她注入一丝星能，同样只听到那段话。
“也许有加密。”她喃喃道，“或者……”
话还没说完，楼梯上传来轻微的响动。
三个人同时抬头。
艾站在楼梯口，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倦意。她穿着睡觉时的便服，外面随意披了件外袍，显然是听到动静下来的。
她的目光扫过房间，在焰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看向曜。
“有客人？”
曜站起身：“醒了？正好，介绍一下——这是焰，我之前在帝国时的同伴。诺赞家的大小姐，不过你叫她焰就行。”
焰朝艾挥了挥手，露出一个大大咧咧的笑容：“哟，你就是艾吧？曜信里提过你，司法学院的天才。”
艾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在焰身上停留得有点久——不是那种好奇的打量，而是某种审视。
曜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补充道：“焰是自己人，可以信任。她这次来联盟，路上遇到了莫宁大叔……”
他把焰遇到莫宁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艾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曜说完，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我知道了。”她说，然后走到桌边，在离焰最远的位置坐下。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曜和薇对视一眼。
【她不对劲。】薇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戒备心很重——不只是对焰。】
曜微微皱眉。他当然看出来了。艾从下楼到现在，目光几乎没有和任何人真正对视过。她在回避什么？
【莫宁的死对她打击太大了。】薇继续说，【她现在对所有人都带着怀疑——包括我们。】
曜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墓地里的那一幕。艾跪在雨中，跪在莫宁的墓碑前，像被抽走了灵魂。后来她站起来，跟着他们回来，一路上什么都没说。
她不是不信任他们。
她是不敢信任了。
信任的人会死。信任的人会被诬陷。信任的人连一块墓地都保不住。
信任的代价太昂贵了。
曜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艾。”他看着她的眼睛，“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艾抬起头，看着他。
曜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从头说了一遍。
从他们接下运送货物的任务开始，到遇到精灵拦截，到进入精灵王庭，到女王委托他们寻找失踪的族人。他说了来到金穗城后如何在玛娜赌场遇到莫宁，说了莫宁如何追查玛莎，说了那个卧底7号，说了莫宁的死，说了焰带来的遗言。
他说了很多。
唯独没有提刚才发生的事——那个紫发的“艾”，那个自称星衡法王的存在，那些关于“另一个母亲”的话。
艾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化。
从戒备，到惊讶，到恍然，到最后——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曜，眼眶微微发红。
“所以你们……”她的声音有些哑，“你们做这些事，不是因为好奇，不是因为想冒险……”
曜摇了摇头。
“是因为必须做。”他说，“精灵公主还在他们手上。莫宁大叔的遗愿还没完成。那个7号还藏在某个地方等我们去救。”
艾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那种戒备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曜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某种重新找到的锚点。
“对不起。”她说，声音很轻，“我刚才……对你们，对那位焰……”
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我懂。换我我也得缓一缓。”
艾看向她，这次目光里没有了审视，只是单纯的注视。
“谢谢你带来的消息。”她说，“谢谢你……完成了老师最后的愿望。”
焰难得安静下来，只是点了点头。
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艾转向曜，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留音石上：“这就是老师留下的那块留音石？”
曜递给她。
艾注入星能，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
然后她皱起眉：“只有这些？”
“只有这些。”曜苦笑。
“那什么叫‘只有你知道的地方’？”艾放下留音石，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老师不是那种说话留一半的人。他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薇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有个最直接的方法。”
所有人都看向她。
“让曜复述出从他和莫宁相遇到莫宁被杀这段时间，两人的所有对话。”薇说，“一句一句地复述。有遗忘的地方，我来帮忙检索。”
艾愣了一下：“检索记忆？你可以做到？”
薇点了点头：“曜完全放开防备的话，可以。”
艾看向曜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复杂。
她在律法城待了这么久，见过的天装使不少，心灵系的能力者也不是没见过。在律法审问流程中，记忆检索不算少见，甚至可以说是面对某些重犯的必要手段。但这类能力向来是紫罗级以上才能做到的，而且如果对方不肯放下防备，难度还要翻倍。
像薇这样翡翠级就能进行记忆检索，艾还是第一次见——更何况，曜看起来完全信任她，允许她肆意在自己的脑子里翻找。
“薇妹妹的能力真是强大。”她忍不住说，“我在律法城见过不少心灵系能力者，像你这样翡翠级就能做记忆检索的，真的很少见——就算是对方完全放开防备，能做到的人也不多。”
她显然是将曜和薇之间的信任，理解成了兄妹之间的信任。
薇面不改色：“天赋而已。”
焰在一旁差点没憋住笑。
哥哥妹妹？这俩人还真演上了。
她偏过头，用手掩着嘴，肩膀微微抖动。
曜瞥了她一眼，用眼神示意：别露馅。
焰用力点头，但那笑意还是从眼角溢出来。
她真的很好奇——曜和薇到底在玩什么？哥哥妹妹都叫起来了，还装得跟真的一样。要不是她知道薇的真实身份，怕是也要被骗过去。
但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曜已经开始回忆了。
从他和莫宁第一次见面开始，一句一句地往外倒。有些地方记得清楚，有些地方模糊，薇就在旁边帮他一点点补齐。
艾听得认真，偶尔插话问一两句。
焰则在一旁默默记着——这些信息说不定以后有用。
回忆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终于，曜说到莫宁跟他讲的一个故事。
“他说他遇到过一对父母，他们的女儿叫米娅。”曜回忆道，“才十六岁，因为一次出行被拐卖进了玛娜赌场。反抗的时候死了，连尸体都成了奇美拉的饲料。”
他顿了顿。
“而死亡的日子，正好是他行动的三天前。”
房间里安静下来。
“莫宁大叔把那孩子的遗物——准备送给她父亲的生日礼物——交给了她的父母。”曜继续说，“那对父母当场崩溃了。母亲当场就疯了。那个父亲扑过来，把莫宁大叔摁在地上打，让他把女儿还给他。”
薇忽然开口：“那对父母，现在还在律法城吗？”
曜愣了一下：“莫宁大叔没提，不清楚。”
薇又看向艾：“你知道这件事吗？”
艾摇了摇头：“老师从没跟我说过。”
“那就对了。”薇说，“这条信息，只有曜知道。”
曜猛地反应过来：“你是说——莫宁说的‘只有我知道的地方’，是指米娅的父母？”
“有可能。”薇分析道，“莫宁既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托付给你，一定会选一个只有你才能想到的地方。这件事他连最亲近的学生都没告诉，说明他刻意隐瞒了这条线索。”
曜沉吟片刻：“那我们得去找那对父母。”
艾却皱起眉：“可是……按老师的描述，那对父母对老师恨之入骨。老师真的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他们保管吗？”
“不一定直接交给他们。”薇说，“可能是藏在某个与他们有关的地方，只有知道这段往事的人才能想到。”
艾还想说什么——
她的通讯石突然响了。
那是一种急促的、刺耳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艾愣了一下，拿起通讯石接通。
对面说了什么。
曜看见艾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表情——冰冷，僵硬，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她握着通讯石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我知道了。”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马上过来。”
通讯石挂断。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焰忍不住问：“怎么了？”
艾抬起头，看着他们，一字一顿：
“有人跑到老师的办公室，点名道姓要找我。”
曜的心猛地一沉：“谁？”
艾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玛莎。”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玛莎。
那个莫宁追查了二十几年的女人。那个经营赌场、贩卖人口、走私文物的议员。那个派人在可丰城截杀莫宁的幕后黑手。
现在，她亲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