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
虹夏起的比谁都早。
天还没亮透,走廊里的魂石灯刚从夜间模式切换过来,光线从昏黄变成暖白。
她在房间里换了三遍衣服。
第一套太正式了,像是要去面试。第二套太随便,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第三套……算了,在这里能有什么讲究的。
她最终穿了一件洗的比较干净的浅色上衣,扎好头发,在镜子前站了半分钟。呆毛歪歪的竖着,怎么按都按不下去。
“算了。”
她放弃了和呆毛的斗争,转头看了一眼床上。
花音还在睡。小小的身体团成一团,嘴巴微微张着,口水把枕头洇湿了一小块。
虹夏帮她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食堂的方向飘来了熟悉的香气。
浓郁的肉汤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烤面包的焦香。
虹夏在食堂门口站了一会儿。
她的心跳有点快。
不,很快。
她在心里把要说的话过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发现每一遍的版本都不一样。
“不管了。”
她推开了门。
顾辞远站在灶台前,背对着门口。围裙系在腰间,袖子卷到了手肘上方,露出那双满是伤疤的手臂。
锅里的汤翻着细小的气泡,旁边的烤盘上摆着几片刚烤好的面包,表面微微焦黄。
听到门响,他偏过头。
“早。”
“早。”
虹夏走到他旁边,拿起挂在墙上的围裙系好。
“我来帮忙。”
“行。”
和以前一样。两个人各忙各的,她洗菜,他切肉。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菜刀碰砧板的声音有节奏的响着。
虹夏低着头冲洗着手里的野菜,水流哗哗的,冲掉了叶片上沾着的泥。沉默了好一会儿。
“七天到了。”她先开了口。
“嗯。”
“约定的事情,你怎么看?”
顾辞远手上的刀没有丝毫停顿。
“我说了,是你赢了。我应该告诉你过去的事情。”
“我不要。”
顾辞远转过头看她。
虹夏没有看他。低着头,手里的野菜被她翻来覆去洗了三遍了,已经洗的不能再干净了,但她的手就是停不下来。
耳朵尖红了一片。
“我……想邀请你约会。”
三个字蹦出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心脏以经不在胸腔里了,大概跑到嗓子眼那个位置去了。
顾辞远看着她的侧脸。
那只耳朵红的像要滴血。
“你确定?”
“我确定。”她终于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目光,“明天,你有空吧?”
“我每天都有空。”
“那就明天。上午。”
“那就是答应了。”
“没有拒绝的必要。”
她说完这句话,把手里那把已经被蹂躏了无数遍的野菜往砧板上一放,转身就要走。
“等等。”
虹夏的脚步停了。
“菜还没切呢。”
“……哦。”
她僵硬的转回来,拿起菜刀开始切。
手在抖。
切出来的段子长短不一,有的一厘米,有的三厘米。
顾辞远扫了一眼她的成果。
没说什么。
嘴角动了一下。
食堂外面,花音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趴在门框后面,两只小耳朵竖的老高,小脑袋探进来半个。
她听到了什么。
呆毛猛的竖了起来。
然后她决定假装什么也没听到。
缩回脑袋,蹑手蹑脚的溜回了走廊。
溜了几步,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妈妈加油。”
……
早饭时间,四个人坐在食堂里吃饭。
虹夏表面上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端着碗喝汤,偶尔和喜多郁代说两句话。
但凉注意到了她今天没怎么训斥花音的吃相。
花音把米饭粒弄的满桌子都是,虹夏只是心不在焉的帮她擦了擦嘴,眼神时不时的往顾辞远那边飘。
凉低头喝了口汤,什么也没说。
后藤一里坐在斜对面,安安静静的扒拉着碗里的饭。
吃完饭,大家各自散了。
今天没有训练任务。
七天的训练期结束了,在顾辞远的下一个任务下达之前,大家有一整天的自由时间。
凉和喜多郁代去了音乐教室练习。
花音跟着她们一起去了,说要当评委。
后藤一里自己一个人离开,说是有事。
虹夏说想休息一下。
大家都没有多问。
……
下午。操场。
后藤一里一个人站在操场中央,手里握着那把新分到的手斧。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把她的影子拉的老长。
她翻转手腕,让手斧在指间旋了半圈。
然后猛的甩出去。
手斧划过一道弧线,稳稳的插在了二十米外的一棵枯树干上。
她跑过去拔出来,回到原位,再甩。
近身格斗上她的体力劣势很大,所以一些出人意料的偷袭是她现在想要尝试训练的目标。
一遍又一遍。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准一点点。
专注到她完全没注意到旁边多了个东西。
一只乌鸦。
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蹲在操场边的一个石墩上,歪着脑袋看她。
直到后藤一里停下来擦汗的时候,才看到了它。
她蹲下来,歪着脑袋看着这只乌鸦。
意外地觉着很亲切。
但还在练习,她便没有多管。
然后它跳下石墩,用嘴叼起了地上一块小石子,丢到了后藤一里面前。
后藤一里愣了一下,捡起那块石子。乌鸦又叼了一块,丢到了稍远的位置。
然后又一块。更远。
后藤一里跟着石子走了几步。
后藤一里意识到这只乌鸦似乎是在引导自己。
“你想让我去那边?”
乌鸦扑腾了一下翅膀。
她犹豫了一下。
训练也练了一下午了,跟着这只乌鸦走走也没什么。
要是有不对再说。
于是她跟了上去。
乌鸦把她引到了教学楼一层走廊的拐角处。
那个位置刚好能看到食堂的窗户。
后藤一里不明白乌鸦为什么要把她带到这。她顺着乌鸦的目光看过去。
食堂里,虹夏正坐在顾辞远对面。
两个人好像再说着什么。
距离太远,听不清。
但后藤一里看到了虹夏的表情。脸红红的,呆毛竖着,两只手绞在一起,时不时低下头,又时不时抬起来偷看对面的人。
那不是虹夏平时的样子。
平时的虹夏面对顾辞远的时候,更多的是无奈,是纠结。
但现在不是。
那是一种……少见的害羞。
后藤一里的呆毛慢慢的垂了下去。
她看了很久。
直到食堂里的两个人站起身来,虹夏转身朝门口走,经过顾辞远身边的时候,她的手似乎是不小心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然后飞快的缩了回去。
那个动作很小。
小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后藤一里注意到了。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
她听到了一些他们的对话。
“我再次说明,如果你要想着带我去些奇怪的地方,我也会报复你的啊。”
“唉,难得约会,干嘛就不愿意尝试些新东西呢,还是这么特别的在这样的环境下的约会。”
“普通的就好!普通的就好啦!”
她把视线收了回来。
乌鸦站在窗台上,黑色的眼珠安静的看着她,但很快就飞走了。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后藤一里转过身,慢慢往回走。
走了几步,停了下来。
手里的手斧被她攥的很紧。指关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