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回到战场之前，还有一件事。"
洛萨看着爱丽丝，沉默了片刻，才终于开口。
他站在长桌另一侧，银蓝色的厚重铠甲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光，肩甲边缘还沾着尚未来得及擦去的血痕与灰烬。那张历经战火与岁月磨砺的脸，此刻不再只是统帅发号施令时的沉着，更多了几分属于老兵与掌权者的审视。
毕竟，眼前这个突然出现在战场上的女孩太过特殊了。
强得离谱，来历成谜，还与麦迪文明显认识。
这样的人，无论她方才替联盟斩落了怎样的大敌，洛萨都不可能真的什么都不问。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比方才在帐外时更多了几分压迫感。
"妳到艾泽拉斯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帐内原本准备离开的几名军官脚步都微微一顿。
连图拉扬与奥蕾莉亚都重新将视线落在了爱丽丝身上。
这个问题，其实也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
爱丽丝眨了眨眼，倒也没有因为这样的目光汇聚而紧张。
她想了想，最后还是选择了一个对她来说最真实，也最简单的答案。
"旅游。"
这两个字一出口，帐内的空气都像是微妙地停了一下。
就连隐身躲在她旁边的克罗米，都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爱丽丝自己倒觉得没什么问题。
她确实是在旅行，至少最开始是这样没错。
于是她很自然地又补了一句。
"顺便找个合适的地方研究法术。"
这回，洛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自从黑暗之门开启，自从兽人、术士、邪能与那些令人恶心的恶魔力量涌进艾泽拉斯之后，他对"法术"这个词就很难再保持毫无波澜的平静了。
法术可以是保护。
也可以是灾难。
而眼前这女孩，显然属于后者也绝对有能力做到的那一类。
"什么样的法术？"
他追问得很直接，没有半点拐弯抹角。
爱丽丝倒也没打算绕弯子。
"和灵魂有关的法术。"
她说到这里时，语气比先前平静了一些，也更认真了一些。
那不是在回答洛萨，而是在谈及自己真正执着的东西时，自然而然露出的专注。
"更准确一点，是疗养灵魂，或者直接对灵魂进行修补与处理的法术。"
她微微垂下眼帘，像是有那么一瞬间，思绪落到了极远的地方。
落到了那个一直存在于她身上、温柔地爱着她，也被她视作母亲与家人的另一个『爱丽丝』身上。
那是她一直在寻找的答案。
也是她一路旅行至今，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的事情。
"我的家人出了些状况，所以我才一直在不同的世界之间旅行，想找些真正派得上用场的办法。"
这句话落下后，帐内短暂地安静了片刻。
原本因她那句"旅游"而显得有些微妙的气氛，也在这时悄然沉了下去。
洛萨没有立刻说话。
他当然还是防备着这个来历不明又强得过头的女孩，可他也是个经历过失去与战争的人。正因如此，他反而比很多人更能分辨，什么时候是推托，什么时候是真话。
而现在，爱丽丝这句话里没有半点虚饰。
那是一种很纯粹，也很清楚的执念。
这一次，接过话头的人是麦迪文。
"若是如此，那么妳所追寻的，恐怕不是寻常法师塔里能找到的知识。"
他的声音不高，却依旧带着那种属于高位法师的沉稳与穿透力。
如今的麦迪文，因为没有被萨格拉斯真正侵蚀与吞没，整个人比原本时间线里那个阴沉而危险的样子平和了太多。可也正因如此，他看人看事反倒更显得深。
他看得出来，爱丽丝要找的东西，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治疗术，也不是哪座法师塔里常见的灵魂学入门知识。
那大概已经深入到了极高层次的神秘领域。
"等到战事稍缓之后，卡拉赞的藏书与纪录，或许能替妳提供一些线索。"
说到这里，他微微停了一下，目光安静地落在爱丽丝身上。
"当然，前提是妳愿意在那里接受我们的招待。"
这句话说得很客气。
客气得几乎挑不出毛病。
可在场几人都听得出来，那不只是邀请。
也是一种不动声色的观察与约束。
毕竟，像爱丽丝这样的存在，若是能置于卡拉赞这种守护者的地盘，总比她四处乱跑来得让人安心一些。
爱丽丝自然也听懂了。
不过她并不在意。
她对自己的实力有数，也对自己的目的有数。只要卡拉赞里真的有她需要的知识，那么顺势去看看也无妨。
于是她只是点了点头。
"可以。"
回答得干脆，反倒让麦迪文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奥蕾莉亚这时才开口。
她没有像洛萨那样直接追问，也没有像麦迪文那样把话说得那么深，只是用那双锐利如箭的眼睛重新打量了爱丽丝片刻。
精灵游侠统帅的视线，向来比大多数人的话语都更有重量。
她看着爱丽丝，看的不是那张过分年幼的脸，而是她站姿的稳、呼吸的节奏、手握战槌时那种近乎本能般的平衡感，以及她在面对这一整帐军方高层时，依旧不见丝毫动摇的从容。
然后，她才缓缓开口。
"若战事之后妳还打算走得更远，奎尔萨拉斯也不会拒绝真正有本事的客人。"
她的语气不算热络，却也不冷。
更像是一种带着保留的认可。
这已经是极高的评价。
"不过那得等我们先把眼前这一关撑过去。"
图拉扬在这时接过了话。
他没有让话题继续停留在爱丽丝身上，而是很自然地把重心重新拉回了军议本身。这种敏锐，让爱丽丝对这名年轻圣骑士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他站到地图前，目光重新落回黑暗之门附近。
"那就先回到战场。"
他的语气沉稳而清晰，带着一种比火焰更能让人定神的力量。
"眼下最重要的，仍然是守住门前的阵地。"
"既然我们已经夺下了短暂优势，接下来就必须尽快把它变成足够稳固的防线。"
他抬手在地图上划过几道线，将桥头堡、壕沟、床弩阵地与防御工事的大致区域迅速标了出来。
"桥头堡、壕沟、床弩、防御工事——这些都得立刻开始。"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微微一沉。
"若我们真打算把战争拖成持久战，那么从现在起，黑暗之门前的每一寸土地，都得先学会怎么替联盟守住。"
这句话一出，帐内原本还停留在爱丽丝来历与未来去向上的注意力，终于被彻底拉回了战争本身。
因为图拉扬说得对。
现在不是松懈的时候。
格罗玛什死了，部落的攻势被打断了，可门还开着，兽人还在，术士与邪能还在，德拉诺那颗正在死去的星球，也仍在把自己的绝望与灾难源源不断地往艾泽拉斯这边推。
若不能趁着这一口气把阵地钉死，那么刚才那场胜利就只会变成稍纵即逝的浪花。
在场将士们显然也都明白这一点。
几名军官很快低头应声，开始在心里飞快计算各自该调动多少人手、多少工匠、多少器械与补给。传令兵们则已经等不及要冲出去传达命令了。
洛萨最后看了一眼众人，没有再多说什么。
因为到了这一步，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接下来，只剩下执行。
于是帐内众人纷纷动身，前往召集各自的部队，开始在黑暗之门前抢筑防御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