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远坂宅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冬木市的夜晚安静得有些过分,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路灯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晕。卫宫走在前面,虎杖跟在后面,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卫宫的脸还在发烫。
远坂凛最后那一顿乱捶虽然不疼,但那种羞恼的情绪却像传染病一样感染了他。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远坂凛红着脸喊“笨蛋”的样子,还有她最后把他推出门时说的那句“给我点时间考虑啊”。
考虑什么啊。
补魔就补魔嘛,有什么好考虑的。
卫宫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脑海。
“士郎。”
虎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难得的认真。
卫宫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虎杖站在路灯下,光线从上方洒下来,在他脸上投出明暗分明的阴影。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轻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卫宫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悠仁?怎么了?”
“你刚才说,不想成为我的拖累。”虎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想告诉你,你从来都不是。”
卫宫愣了一下。
“我知道你想变强,想给我提供更好的支持。”虎杖迈开脚步,走到卫宫身边,和他并肩而行,“但我想让你知道一件事:我选择你作为我的御主,不是因为你的咒力有多强,也不是因为你能给我提供多少支持。”
他偏过头,看向卫宫,嘴角微微上扬。
“是因为你是个好人。”
“……这也太直球了吧。”卫宫苦笑着摇摇头,“而且‘好人’这个评价,听起来怎么有点像在发好人卡。”
“哈哈,是吗?”虎杖挠了挠头,“我不太会说话,反正就是这个意思。你为了那些被慎二杀害的人,明明实力不够还冲上去战斗。你为了让我能全力战斗,不惜拜托远坂给你补魔。你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为了自己。”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认真。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拖累?”
卫宫沉默了。
“谢谢你,悠仁。”卫宫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真的。”
“不客气。”虎杖咧嘴一笑,“不过你要是真想谢我,回去给我做顿夜宵吧。刚才在远坂家光喝茶了,肚子有点饿。”
“你不是刚夸完我是好人吗,转眼就使唤我?”
“好人就是要做饭的啊,这是两码事。”
“……行吧,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可以!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两个人说说笑笑地走在夜晚的街道上,影子在路灯下忽长忽短,最终消失在柳洞寺山脚下的石阶尽头。
………………
同一时间,远坂宅。
远坂凛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双手捧着已经凉透的红茶,目光呆滞地看着茶几上的地图。
她的脸颊还残留着一丝红晕,耳根也微微发烫。
“补魔……补魔……那个笨蛋,居然就那么直接说出来了……”
她喃喃自语着,把羞红的脸埋进手里。
红A站在窗边,看着自家御主这副模样,嘴角微微抽搐。
“你要是实在不愿意,拒绝他就行了。”红A开口了,语气平淡,“咒力提升又不是只有补魔一种方法。慢慢修炼,总会上去的。”
“我没有不愿意!”
远坂凛脱口而出,然后立刻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瞬间红透了。
“我、我是说……那个……补魔确实是效率最高的方法……而且我们现在时间紧迫,真人随时可能再次作案,慎二也在暗处虎视眈眈……作为远坂家的当主,我有责任用最高效的方式解决问题……”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完全变成了蚊子般的嗡嗡声。
红A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你不需要找这么多理由。”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想帮他就去帮,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远坂凛抬起头,看向红A。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映在红A那张冷峻的脸上。他的表情依旧平淡,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Archer……你是不是认识卫宫?”远坂凛突然问道,“从你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你的反应就不太对。”
红A没有回答。
他转过头,重新望向窗外的夜色。
“算是吧。”过了很久,他才吐出这三个字。
远坂凛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更多的解释。她叹了口气,没有再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作为御主,能做的就是尊重从者的隐私。
“好吧,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渊源。”远坂凛站起身,把凉透的红茶放在茶几上,“明天我会去找卫宫,告诉他我的决定。”
“什么决定?”
远坂凛的脸又红了一下,但她还是昂起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
“当然是同意补魔了!这是最合理的战略选择,和私人感情没有任何关系!”
红A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平淡。
“随你。”
他转过身,朝楼梯走去。
“晚安,凛。”
“……晚安,Archer。”
远坂凛目送红A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然后一屁股坐回沙发上,双手捂住滚烫的脸颊。
“啊啊啊啊啊……我到底在说什么啊……”
………………
间桐宅,地下虫仓。
慎二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膝,身体不停地颤抖。
他已经这样坐了三个小时了。
从那个粉色头发的怪物面前逃回来之后,他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他的脑子里反复播放着那个画面:那片祥和的农场,那个站在农舍门口的身影,还有那铺天盖地的、看不见的斩击。
他的术式,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术式,被那个人像切断一根线一样轻松地切断了。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正在消退,像沙子从指缝间流走,怎么抓都抓不住。他试着调动咒力,试着结印,试着做任何能让他重新感受到力量的事情。
但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的。
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不可能……这不可能……”
慎二喃喃自语着,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我的术式……我的人偶……我的力量……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
“看起来很苦恼呢。”
一个愉悦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慎二猛地抬起头,看到真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那张缝合线纵横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异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诡异的光芒。
“真……真人……”慎二的声音里带着恐惧,“你来做什么?”
“来看看我的御主啊。”真人在慎二面前蹲下来,歪着头打量着他,“听说你被人教训了?真可怜呢。”
慎二的身体抖了一下,但他不敢反驳。
真人伸出手,修长苍白的手指轻轻按在慎二的头顶。
“嗯……术式被切断了呢。真是精密的操作,切得干干净净,却没有伤到灵魂本身。那个粉色头发的从者,水平很高啊。”
“你能修复吗?”慎二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燃起一丝希望,“你能帮我把术式恢复吗?!”
“可以哦。”
真人的笑容扩大了一些。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只要你能恢复我的术式!”
“很简单。”真人的手指从慎二的头顶滑到他的脸颊,轻轻抚过他的皮肤,“我要你帮我找到‘虎杖悠仁’的弱点。”
慎二愣住了。
“弱点?”
“对。那个从者很强,非常强。正面战斗的话,连我也没有必胜的把握。”真人的声音变得轻柔,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但他一定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一个可以被攻破的缝隙。你是他的御主的同学,你了解那个叫卫宫士郎的人。从卫宫士郎身上,一定能找到虎杖悠仁的弱点。”
他收回手,站起身来。
“找到那个弱点,我就帮你恢复术式。不仅如此,我还会帮你变得更强,比之前强十倍、百倍。”
慎二的眼睛亮了起来。
比之前更强。
比那个卫宫士郎更强。
比所有人都强。
“我答应你。”慎二的声音里带着病态的狂热,“我答应你!我会找到虎杖悠仁的弱点,我会让你把他踩在脚下!”
“很好。”
真人笑了,那张缝合线纵横的脸上露出一个纯真而残忍的笑容。
“那么,契约成立。”
他转过身,朝虫仓深处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慎二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脑海中全是复仇的画面。
卫宫士郎、虎杖悠仁、远坂凛。
所有人。
所有看不起他的人。
他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等着吧……”慎二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是诅咒,又像是誓言,“我会让你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废物。”
虫仓深处,真人坐在那把破旧的扶手椅上,双腿交叠,一只手托着下巴。
他的目光穿过黑暗,落在远处那个蜷缩在地上的蓝色身影上,嘴角的笑容缓缓扩大。
“人类的欲望啊……真是丑陋,又美丽。”
他轻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人说话。
“让我看看,你们能走到哪一步吧。”
异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像是两团燃烧的鬼火。
夜还很长。
而圣杯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