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语云:用众之法,令人专一,使勇者不能独进,怯者不能独退。
纪律性是一支军队的灵魂,是军队战斗力的根本保证,没有纪律的军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凯尔希在游说核心圈三国时,精挑细选了一番,这才决定下来组成联军的贵族人选。这些人或许鱼肉百姓,拥兵自重,不服王命——但打仗确实还可以。他们的私兵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经历过多次战争洗礼,适合对付同样凶悍的萨卡兹。
在进入卡兹戴尔作战后,凯尔希对联军的军纪也还算满意,至少能做到进退有度,令行禁止。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
被迫弃船后,凯尔希本想整顿队伍,先稳住防线,再有序撤退。
可目之所及,皆是混乱,驮似山崩,人如潮涌,军士自相践踏。
骑士被溃兵推搡着偏离了方向,炮兵丢下火炮混在人群中狂奔,术士的法杖不知丢到了哪里,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凯尔希甚至见到一帮人,不知是太死心眼还是慌不择路了,直直地往炮兵阵地上冲。
他们把那些还在待命的大炮给掀翻了,炮管砸在地上,轮子朝天。炮兵们大多被踩死,好一点的被人扛起来,像丢沙包一样扔到一边。
“妈的!你们这帮懦夫,跑什么?!”
一个高卢剑士举着剑,试图拦住溃兵——他被十几个士兵抬起来也扔到了一边。
“别挡路,你想死就去死吧!”
“老子一个月才几块钱,玩什么命啊?!”
士兵们扬长而去。
凯尔希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溃兵从她面前跑过。
从他们的装备可以判断出,他们并非精锐,或者说,并非嫡系。
凯尔希对各国军队的军饷水平不甚了解,但“一个月才几块钱”是否有点……
等等。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这在战争顺利时,尚且看不出什么。士兵们有战利品可捞,有军功可争,有升迁的希望吊在眼前。可一旦落了下风,局势逆转,“玩命”的代价超过了回报,后果立刻就暴露了。
就给这么点钱,想让老子给你卖命当炮灰?没门!
凯尔希的心中,一阵苦涩涌上喉头。
难道魁拔……连这都算到了吗?
她没有答案,她只能挣扎,尽全力集结部队。
“大军现在是在往哪里撤退?”
她抓住一个从身边跑过的传令兵。
凯尔希向西望去。
地平线上,一片灰黄,没有萨卡兹的旗帜,没有紫光,没有枯枝。
她松了一口气。
还好萨卡兹的分裂已是常态。除了第一任魔王远逐者,没有谁可以真正意义上统一魔族。一旦上头起来,他们便会各自为战——追着追着就跑散了,抢着抢着就打起来了,谁也不服谁。
这是萨卡兹千年来从未改变的“传统”。
也是凯尔希最后的希望。
“传令下去——向东撤退,找个地势平坦之地,安营扎寨,暂且休息一晚!”
“是!”
部队扎完营时,已将近深夜。
外面忽然响起喊杀声。
“敌袭!”
“魔族佬杀过来了!”
凯尔希冲出营帐。
一支萨卡兹精兵正从黑暗中杀出,直扑联军营地的中心。他们的步伐整齐,刀锋雪亮,眼中燃烧着一种凯尔希从未在萨卡兹身上见过的光芒——纪律。
“萨卡兹怎么会在此地有伏兵?!”
凯尔希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还是被戏称为“人均胎教肄业”的萨卡兹吗?
震惊解决不了问题,她拔出剑,冲入混乱,看见了一个粉毛。
那粉毛身高一米八,手中一柄长刀,在军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他一路砍杀,鲜血染红了刀锋,染红了衣袍,染红了他身后那面迎风猎猎的大旗。
旗上用三国语言写着两个字——魁拔。
可他不是魁拔——魁拔是个矮子,这是联军中人人都知道的情报。
这是冒充,并不高明的伪装。
可此刻溃兵们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哪里还顾得上分辨?一看到那面旗子就个个抱头鼠窜,甚至大喊大叫——
“魁拔没死,快跑啊——!”
声音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将本就混乱的局面搅得更加混沌。
特雷西斯就这么轻易地杀入了中军。
他看见了凯尔希,板着个小猫批脸——和魁拔描述的一模一样。
“老女人·老耄耋·老猞猁——我乃城东特雷西斯,手中魁拔所铸霸钢刃,纳命来! ”
特雷西斯其实有点奇怪,联军的统帅怎么叫这么个名字?
不过既然是魁拔告诉他的,那估计就是这个名。
其实叫什么并不重要,魁拔发话让她死,特雷西斯就会把这绿色菲林的人头带回去。
……
荒原上,萨卡兹的大军正在休整。
不远处,高速战舰的残骸还在燃烧,浓烟滚滚,火焰熊熊。
军营的辕门上,挂着几颗人头,是联军贵族们的。
白璎击溃联军主力后,立刻重新集结部队,直扑联军最后一艘高速战舰,一鼓作气将它变成了移动棺材。
魁拔走到博卓卡斯替身边。
温迪戈坐在一块石头上喘着粗气,手中握着那柄沾满血污的长戟。
“魁拔,我们这就算是……赢了吗?”
他的声音在颤抖。
不是恐惧,是不敢相信。
“主要看特雷西斯与义父能不能斩首那联军统帅,——怎么,你还没砍够?”
“不。”博卓卡斯替低下头,“我只是觉得……不真实。”
他看着自己那双沾满血污的手。
“我们就这么……赢了?”
“萨卡兹为这场仗已经吃了太多的苦,赢了不好吗?”
“……当然好。”
白璎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去看看大家。然后我们去接应特雷西斯他们。”
一路巡视,胜利的喜悦洋溢在每个萨卡兹的脸上。
温迪戈仰天长啸,女妖们摘下面纱,在篝火旁翩翩起舞,士兵们把联军的大炮推出来,点燃炮膛里的火药,当作庆功的礼炮。
白璎走过他们身边,陪他们一起笑,一起欢呼,一起举杯,就仿佛能感受到他们的情绪一样。
走到巫妖这边时,贝尔莎亲自出迎。
这位苍老巫妖之主的眼睛在看到白璎时忽然瞪大了。
“白璎阁下——”
她的声音变了调。
“你头上……这是黑王冠?!”
白璎一愣。
“啊?黑王冠?”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头顶。
指尖触到了什么——冰冷,坚硬,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度。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他的头顶。
贝尔莎身后的弗莱蒙特探出头来。
“正是黑色王冠!昔年萨卡兹第一任魔王远逐者因不愿同类相残而被族群放逐,独自东行至银色山脉,从一只绿色菲林手中夺来此物。王冠本非凡品,遂赐远逐者以智慧与力量,令他得以统合提卡兹诸部,自此王冠便为魔王信物,代代相传。”
“及至第二位魔王‘砌城匠’戈渎为流浪的提卡兹修建永固之都,王冠便出现在他头顶。然戈渎为霸迩萨所弑,王冠转而择此暴躁炎魔为主。霸迩萨恃力横行,终亡于奎隆剑下,第四位魔王应运而生。”
“此后万余年间,王冠无常主,魔王迭兴。或才华横溢,名动八荒;或声名不彰,湮没无闻。其择主之道,无人能晓。”
“今魁拔率我萨卡兹击退犯境之敌,挽卡兹戴尔于危难——天赐此冠于足下,必有统御万民,重振国运之命!”
博卓卡斯替听完,“扑通”一声就跪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