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璎穿越前,曾看过一部古装电视剧。
剧中有个角色,权势滔天,位极人臣,但野心仍未得到满足,便伙同部下效仿宋太祖来了一次黄袍加身。
“你们这是害苦了我呀!”
让人绷不住的是,这货下一秒就笑了起来。
前一秒还在喊“害苦了我”,后一秒就已经在盘算“明天该先砍谁的头”——变脸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白璎现在的情况和那位老兄就差不多,面前黑压压地跪倒一片。
七大王庭的残兵,新卫军的将士,从各个聚落撤回来的百姓,全都跪在他面前。
白璎笑不出来。
我是想要王冠不假——可我不想当魔王啊!
他在心里呐喊,脸上却只能维持着那副平静的表情。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跪倒的身影,扫过那些仰望的面孔,扫过那些终于看到了光的眼睛。
他现在真想把特蕾西娅叫过来——来,姐姐,这个我戴不惯,给你吧。
这自然不可能,王冠戴在了他头上,已经认主了。
“唉——”
白璎轻轻叹了口气。
既来之,则安之。
穿越后,他总是用这句话来安慰自己。现在,他还是这么想。
他清了清嗓子。
“诸位,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既然王冠选择了我,我便不会逃避。”
“但是——由于事发太突然,我完全没有准备。所以我的一些方略,不会因为我身份的改变而改变。”
他的声音沉稳下来。
“战争胜利了。但我们的当务之急,不是复仇,不是扩张,不是去和那些核心圈国家算账……”
他抬起手,指向那片被战火犁过的焦黑土地。
“是回去重建家园。”
白璎扫视着那些面孔。
“是把卡兹戴尔,真正建设成一个让萨卡兹有归属感的家,而不是外面人想进来,里面人想出去的围城。”
远处,血魔大君杜卡雷的脸立刻阴了下来。
为何?
为何又是这种懦弱的话?
他站在那里,红瞳中光芒闪烁,苍白的皮肤下血管暴起,脑海中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身影——
他的同胞兄弟,被称为“覆血王子”的丹索。
丹索是当时的血魔大君,也是那个时代的魔王。其实力远在杜卡雷之上,可以用鲜血与悲鸣淹没日出。
在丹索当上魔王后,杜卡雷本以为兄长会带领萨卡兹席卷整个大陆,让萨卡兹重现当年的荣光,让文明人颤抖,让仇敌跪伏,让提卡兹的名字再次成为这片大地上最令人恐惧的符号。
哪知丹索却说:“萨卡兹不能再打仗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杜卡雷惊呆了。
这还是那个被其他人评价为“暴虐”的覆血王子吗?这还是那个曾经以一敌千的血魔大君吗?这还是那个被他自己视为“偶像”,视为“萨卡兹希望”的哥哥吗?
兄长的软弱令杜卡雷怒火中烧。
那天夜里,杜卡雷杀了他,而丹索自始至终都未还手。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杜卡雷迈开脚步。
威不可当,把他血魔大君都摁在地上摩擦的魁拔,在戴冠之后竟然又变得软弱了!
说什么“重建家园”,说什么“不复仇”,说什么“不因身份改变而改变”,这分明是怯懦,是退缩,是背叛!
大君的红瞳中,杀意凝聚,他要再跟白璎拼个你死我活!
“当我们真正将这片不毛之地,建设成让所有萨卡兹都愿为之奋斗的故乡时…… ”
白璎的声音忽然拔高了。
“就是那些文明人,偿还万年血债之时! ”
白璎的目光穿过人群,穿过那些跪倒的身影,穿过营地的篝火和硝烟,落在远方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卡兹戴尔——本应与泰拉同义! ”
杜卡雷停在那里,膝盖忽然有点软。
众魂在上,终于有一个没有忘记提卡兹荣光的魔王了!
杜卡雷下定了决心。
若白璎真的言出必行——血魔王庭,必会自愿为王前驱。
“魁拔万岁——”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魔王万岁——!”
声音如同潮水,从人群中涌起,一浪高过一浪。
跪倒的身影站了起来,人们的目光变得更加炽热。
白璎站在那里,白发在风中飘动,衣袍猎猎作响。
魁拔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这魔王,不好当啊。
回到卡兹戴尔城。
这座刚刚经历过战火的城市,满目疮痍。城墙倒塌了大半,街道上到处都是碎石和瓦砾,那些被巫术吞噬的联军士兵的骸骨还在的角落里堆积着。
白璎刚刚下达了他作为魔王的第一道旨意:“收敛牺牲同胞的尸骨,带到城外安葬。”
在萨卡兹的传统中,战死者的尸骨往往就地掩埋——甚至根本不去掩埋,留给野兽和天灾。
愿意把尸骨带回来的也有,譬如温迪戈和食腐者,至于带回来干什么,那你别管。
总之,这道旨意相对来说还是很新鲜的。
穿越前,白璎是神州人,崇尚叶落归根——人死了要回家。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不需要理由。
他也需要一个借口把人都支开,好让自己静一静。
白璎走进了魔王大殿。
殿内空无一人,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将殿内石柱和壁画映照得忽明忽暗。
御阶之上,是以勒什曾经坐过的王座。
白璎没有坐上王位,他只是走到御阶前,坐了下来。
冰冷的石阶硌得他有些不舒服,但他没有动。
白璎闭上眼,意识沉入黑王冠浅层。
那顶他看不见却能感受到的王冠,其内部是一片无尽的星空。
在这片星空中,漂浮着一块碎片,冲天槊的碎片。
形状规整,像是一块多边形的薄片,流转着脉的光芒,是元泱界纹耀特有的光泽。
这并不奇怪——冲天槊本身就是二代魁拔用收缴来的无数纹耀熔炼而成的战器。
白璎伸出“手”,将那块碎片从星空中取下。
拿到了。
终于——拿到了。
他将碎片收好,重新将注意力投向黑王冠。
这东西叫“文明的存续”,它到底能干什么?里面除了那片星空,还有什么?
他正想探索,脚步声响起。
白璎抬起头。
特蕾西娅正从大殿的门口走来,白色的长裙,粉色的长发,熟悉的眉眼和步态。
但白璎的目光在触及那张脸的瞬间锐利起来——脉频不对。
他盯着那个“特蕾西娅”,看了几秒。
然后他放松了。
“变形者阁下,有何贵干?”
“魔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