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色的光从门后面涌出来的时候，江辰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撼。
是冷。
温度骤降了至少十度。
门后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是透明的，能看到外面的星空。
但那不是普通的星空——星辰的排列方式、颜色的过渡、深空的维度感——全都不对。
“这是模拟出来的。”黑塔人偶走在前面，语气随意，“我的私人通道。
用了七种空间折叠技术，把A区实验室和我真正的研究核心连在了一起。
走廊里的星空是第六宇宙纪的残留光谱——已经灭亡了的宇宙。我觉得挺好看的，就留着当壁纸了。”
江辰跟在后面，脑子里的计算力自动开始分析这条走廊的空间结构。
七层折叠。每一层的维度参数都不一样。如果没有黑塔的引导，任何人走进来都会在第三层折叠处迷失方向。
走了大约两分钟，前方出现了一扇巨大的圆形门。
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密密麻麻的符文在门面上缓慢流动。
黑塔人偶伸出手，指尖按在门的中心。
符文亮了。
门无声地打开。
门后面的空间——大得离谱。
像是把一整座博物馆塞进了空间站里面。
圆形的大厅，穹顶高得看不到顶，上面悬浮着无数发光的物体。
地面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展柜、展台、和悬浮的容器——里面装着江辰从未见过的东西。
一块会自己变形的金属、一颗不断改变颜色的晶球、一把没有剑刃的剑柄、一本每一秒翻一页的书、一团被冻住的火焰……
“这是——”
“奇物收藏室。”黑塔人偶走进去，红色的头发在深蓝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我毕生收集的宇宙奇物，一共一千四百一十七件。每一件都具有不可复制的特殊性质。”
江辰的呼吸不自觉地变重了。
不是因为这些奇物本身——而是系统在他脑海里疯狂弹提示。
【检测到大量高价值物品！】
【警告：宿主当前权限不足以触发任何奇物相关任务。需获得收藏室的自由出入权限。】
自由出入权限。
这就是他下一步要拿到的东西。
但这个东西不能明着要。黑塔是什么人？你越想要的东西，她越不会轻易给你。得让她自己觉得给你比较好。
“看什么呢？”黑塔人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看这些东西。”江辰收回了目光，然后把视线落在了黑塔人偶身上。
“但说实话——”
他的语气自然而然地改变了。
“这些奇物虽然厉害，但在这个房间里，最让我印象深刻的，不是它们。”
黑塔人偶的步子没停，但她的头微微偏了一下。
“是什么？”
“是您。”
“……”
“不，准确地说，是您这具人偶。”
黑塔人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
红色的光瞳里带着明显的“你要干什么”的警惕。
“黑塔女士，我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您的人偶。”江辰走了两步，在人偶面前站定，目光认真地上下端详，“材质、关节结构、面部表情的精细度、甚至头发丝的质感——这不是工艺品，这是艺术品。”
“我见过很多厉害的东西，但您的人偶——是我见过最美的艺术品。”
黑塔人偶盯着他看了五秒。
“你在拍我马屁。”
“我在陈述事实。”
“你陈述事实的方式和拍马屁没有任何区别。”
“那可能是因为事实本身就足够好听。”
黑塔人偶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但很接近了。
“你这个人——”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奇物收藏室的大门——再次打开了。
这一次，走进来的不是人偶。
是——
一个活人。
红色的长发，和人偶一模一样的面容，但那双眼睛不是光瞳——是真正的、有温度的、带着深不可测的智慧的人类眼睛。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研究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表情是淡漠到几乎不耐烦的那种平静。
黑塔。
真身。
“所以，就是你。”
黑塔的真身看着江辰，声音和人偶一样冷淡，但多了一种真人才有的质感——那种“我不需要通过网络延迟就能判断你的每一个微表情”的直接感。
江辰的心跳加速了几拍。
人偶和真身站在一起，像是一面镜子和镜中人同时存在。
“你比我想象的矮。”黑塔说。
“……我一米七八。”
“我说的是气场。”
好家伙。
真身版的黑塔，毒舌程度是人偶的三倍。
黑塔走到人偶旁边，低头看了自己的人偶一眼，又看了看江辰。
“你刚才对它说了什么？我在路上没听到完整版。”
人偶替江辰回答了：“他说我是他见过最美的艺术品。”
黑塔端着咖啡的手停了一下。
她回头看向江辰。
那目光不是被夸赞后的羞涩——黑塔和“羞涩”这两个字没有任何关系。
那是一种纯粹的好奇。
“你知道这具人偶是我花了三年时间制作的吗？”
“不知道。但能看出来。”
“你看出什么了？”
“关节的衔接处没有任何缝隙，但活动自如。这说明您用的不是传统的铰链结构，而是某种液态金属合金。面部表情能做出至少三十七种不同的变化——这需要面部预埋超过两百个微型驱动单元。头发不是假发，是您用晶纤材料一根一根编织的，因为每一根的光泽度都不完全相同。”
江辰说得很平静，但每一个细节都精准无比——这是星神级计算力的功劳。
黑塔的表情出现了变化。
不大。但江辰捕捉到了。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那是“这个人说到点上了”的反应。
“你的分析——不完全对，但比空间站里99%的研究员都准确。”黑塔喝了一口咖啡，“晶纤材料不是编织的，是生长的。但你能看出这不是常规假发，已经超出了普通人的观察极限。”
【叮！对超高人气目标“黑塔·真身”触发“专业赞赏型”舔狗行为！】
【行为评级：S级！（系统评语：用专业知识包装的马屁是最高级的马屁。黑塔吃这套。）】
【黑塔好感度+15！（从“有观察价值”提升至“值得深入研究”）】
好感度大涨。
“值得深入研究”——从黑塔嘴里，这大概是仅次于“和我一样聪明”的最高评价了。
黑塔放下咖啡杯，双手抱在胸前。
“你想要什么？”
“什么？”
“别装。你从进这个房间开始，眼睛就在到处扫。你不是在看风景——你是在评估这些奇物的价值。你的计算力比空间站的主机还快，这种级别的数据处理不可能是无意识的。”
“你想要收藏室里的什么东西，直说。”
江辰沉默了两秒。
“我不想要您的东西。”
黑塔挑了一下眉。
“我只是想——有机会的话，能多来看看。”
“为什么？”
“因为这些奇物每一件都代表着一种独特的宇宙现象。我来自另一个世界，对这个宇宙的了解几乎为零。与其到处乱跑碰运气，不如在这里学习——一千四百一十七件奇物，就是一千四百一十七扇了解这个宇宙的窗户。”
黑塔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她的目光在江辰脸上停留的时间变长了。
“你跟星穹列车的人说你要去仙舟罗浮。”黑塔说，“列车离开空间站至少还需要三天——空间站维修期间他们走不了。你打算怎么利用这三天？”
这是一个陷阱式的提问。
如果江辰说“随便逛逛”，黑塔会认为他没有目标感——这种人不值得额外待遇。
如果江辰说“研究您的奇物”，黑塔会认为他目的性太强——直接拒绝。
江辰选了第三条路。
“帮您修空间站。”
黑塔的眉毛动了一下。
“我有星神级计算力。空间站的损坏区域需要重新计算结构参数才能修复。您一个人算当然也行，但多一个人分担计算量——您就能腾出时间做更重要的研究。”
“用帮忙来换一张通行证？”
“不是换。是……合作。”
黑塔看了他十秒。
那十秒里，她的大脑大概已经把这个提议从一千个角度分析了一遍。
“三天。”黑塔说，“三天之内，你帮我完成空间站B区到D区的结构重建参数计算。如果你的计算结果误差率低于0.01%——”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深蓝色的晶体卡，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这张卡，允许你自由出入奇物收藏室。”
江辰的眼睛亮了。
“有效期呢？”
“永久。”
“成交。”
黑塔把晶体卡收回口袋，端起咖啡杯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江辰。”
“在。”
“你刚才说我的人偶是你见过最美的艺术品。”
“嗯。”
“你错了。”
黑塔侧过头，露出了半张脸的轮廓。
“最美的艺术品，是制作这具人偶的过程。三年的时间里，每一天都在解决从未有人解决过的技术难题。那种不断接近完美的过程——比任何成品都美。”
“你能看到人偶的好，说明你有眼光。”
“但如果你能理解过程的好——”
她回过头来。
“那我会考虑让你看看我真正的实验室。”
门关上了。
江辰站在奇物收藏室里，心跳还没完全恢复正常。
系统面板上，一条新的信息正在闪烁。
【长期支线任务解锁：黑塔的信赖之路】
【阶段一：完成空间站结构重建参数计算（限时3天）】
【阶段一奖励：奇物收藏室自由出入权】
【阶段二：？？？（需完成阶段一后解锁）】
【提示：黑塔的好感度每提升一个阶段，均有可能触发额外奖励任务。当前已知最近的触发条件——“让黑塔对你产生信赖”。】
【来自艾利欧的附注：“天才最大的弱点，是孤独。”】
江辰看着最后一行字，沉默了一会儿。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收藏室角落里的黑塔人偶上。
人偶坐在椅子上，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但不再说话了——黑塔的真身已经离开，人偶暂时进入了待机状态。
江辰走过去，在人偶面前蹲了下来。
他看到了一个细节。
人偶的双手——那双精致得不像机械的手——指尖的表面有极其细微的磨损痕迹。
不是战斗造成的。
是日复一日的操控实验仪器留下的。
黑塔用人偶来操纵空间站的一切——包括做实验。这双手每天要接触各种高温、腐蚀、辐射性的实验材料。
三年的消耗，哪怕是最顶级的材料，也会有磨损。
“……她都没修？”
江辰的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念头。
一个可能很蠢、但可能很管用的念头。
他站起来，往实验室的方向走去。
三天的计算量等着他。但在那之前——
他得先去找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