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瓦尔特的态度干脆利落,一个字都不多给。
主控室里,所有人围坐在中央的作战台旁边,空间站的应急照明把每个人的脸都映成了橙黄色。
末日兽死了,反物质军团的残部正在被空间站的自动清剿系统逐步消灭,危机基本解除。
但另一个“危机”才刚开始——江辰站在作战台对面,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备用工装,正式提出了他的请求。
“我想搭星穹列车去仙舟罗浮。”
这句话一说出口,所有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三月七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丹恒靠在墙边,目光平静地看着地面。
姬子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江辰。
开拓者站在角落里,表情是一贯的“我听着就好”。
而瓦尔特——
“你的身份不明,来历不清,身上的力量来源可疑,”瓦尔特一条一条列出来,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扎实,
“这些问题在今天的战斗中可以暂时搁置,因为你确实帮了忙。但让你登上星穹列车?这是两码事。”
“杨叔——”
“叫瓦尔特。”
“瓦尔特老师,”江辰换了个称呼但本质没变,“您说得都对,但您漏算了一个事。”
“什么?”
“你们是开拓者。'开拓'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是探索未知,接纳未知。我现在就是一个未知——这不正好对口吗?”
瓦尔特的眉毛挑了一下。
三月七没忍住:“你这什么歪理?”
“不是歪理,是逻辑自洽。”江辰一本正经,
“星穹列车存在的意义就是去发现新的可能性。我这个人浑身上下都是未解之谜——满级虚无命途、星神级计算力、打不死的体质——你们让我上车,等于带了一个移动的研究课题。姬子前辈,你说是不是?”
姬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瓦尔特一眼。
瓦尔特的表情说明他被“开拓”这个词噎了一下。
江辰趁热打铁。
“而且我有自知之明。我不要求正式船员的待遇。无名客——你们列车上应该有这个编制吧?旅途中搭车的过客,不占编制,不参与核心决策,只是跟着走一段路。”
姬子终于开口了:“你连无名客的制度都知道?”
“我做过功课。”
“什么时候做的?”
“刚才跟末日兽对线的间隙。”
三月七:“你跟末日兽打架的时候还有空想这些?!”
“人要学会多线程处理事务。”
丹恒在墙边终于抬起了头。
“姬子姐,”丹恒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在下层甲板救了三月七,在E区替我们断后拖了十七分钟,还帮黑塔校准了陷阱参数。不管他是什么人——他今天做的事是实打实的。”
江辰看向丹恒,有点意外。
丹恒没有回看他,继续说:
“让他以无名客的身份跟一段,有什么问题可以边走边查。比把他丢在空间站不管不顾要安全——至少在列车上,我们能看着他。”
这话说得很实在。
与其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强者在外面自由活动,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
瓦尔特沉默了。
姬子看向开拓者:“你觉得呢?”
开拓者想了两秒,点了点头。
三月七急了:“等等等等——你们就这么同意了?这个人嘴里没一句实话——”
“我每一句都是实话。”
“你是实话但是你……你说话的方式有问题!”三月七涨红了脸,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那就这么定了。”姬子站了起来,声音平和但有终结讨论的意味,“江辰,你可以以无名客预备役的身份暂时跟随列车。但有几个条件。”
“您说。”
“第一,不得私自进入列车核心区域。第二,不得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使用命途力量。第三——瓦尔特有权在任何时候对你进行审查,你不得拒绝。”
“全部接受。”江辰答得干脆。
“第四,”姬子补了一条,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管好你那张嘴。”
“……我尽量。”
三月七在旁边嘀咕了一声:“你尽不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
江辰正式成为星穹列车的无名客预备役。
这个身份听起来不怎么样——连正式无名客都不算,只是“预备役”。但对江辰来说够了。
他需要的是一张去仙舟罗浮的船票,至于名头是什么,不重要。
众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主控室的时候,通讯器突然响了。
黑塔的声音。
“各位,走之前——那个叫江辰的留一下。”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江辰回头看了一眼天花板的广播器:“黑塔女士?”
“我说过有四十个问题要问你。你以为我忘了?”
“我以为您客气一下——”
“我从不客气。你现在到A区实验室来。我的人偶在那里等你。”
通讯关了。
三月七拉了拉江辰的袖子,小声说:“你小心点,黑塔前辈不是好糊弄的人……”
“放心。”江辰拍了拍她的手背,“我什么时候糊弄过人?”
三月七的表情写满了“你认真的吗”。
江辰转身往A区的方向走去。
走出主控室的门时,瓦尔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辰。”
他回头。
瓦尔特站在原地,拐杖撑在地上,目光沉稳。
“黑塔不是一般人。她的智力水平在整个宇宙都排得上号。你那套话术——在她面前可能不管用。”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应对?”
江辰想了想,露出了一个笑:“实话实说。”
瓦尔特的表情明确表示他不信。
但他没再说什么。
江辰穿过空间站的走廊,一路上到处是战斗留下的痕迹——裂开的墙壁、歪斜的管线、地上散落的碎片。
空间站的维修机器人已经开始工作了,几台小型机械臂正在焊接破损的管道,发出滋滋的声响。
A区比其他区域保存得好一些,毕竟黑塔的主要实验室都在这里,防护等级是最高的。
实验室的门自动滑开。
里面——
干净。非常干净。
白色的墙壁,银灰色的金属台面,上面整齐摆放着各种江辰叫不出名字的仪器设备。
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液混合着某种金属的气味。
而在实验室的中央——
一具人偶坐在椅子上。
红色的头发,精致的面容,和真人一样大小。身上穿着黑色的长裙,双腿交叠,一只手支着下巴。
黑塔的人偶。
人偶的眼睛亮了起来,红色的光瞳对准了走进来的江辰。
“关门。”
身后的门自动关上了。
“坐。”
江辰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人偶歪了歪头,用一种研究员观察实验样本的眼神看着他。
“第一个问题——你是穿越者吗?”
江辰的屁股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您说什么?”
“不要装。”黑塔人偶的声音冷淡而直接,
“你的身体数据和你展现出的能力之间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你的细胞年龄显示你大约二十四岁,身体素质在今天之前应该只是一个普通人的水平。但你在短短两个小时内展现了满级虚无命途感悟、超越我本人的计算能力、以及违反所有已知生物学规律的再生体质。”
“这些能力不是'觉醒'出来的,因为觉醒有痕迹。你的身体没有任何适应性改变的过渡痕迹——它们是突然出现的。像是被外力直接灌注的。”
“在排除了所有常规可能之后,只剩下一个解释——你不属于这个世界。”
江辰的嘴角抽了一下。
黑塔太聪明了。
聪明到他准备好的所有话术在她面前都像是在小学生面前玩拼图。
“所以,”黑塔人偶往前倾了倾身子,红色的光瞳紧紧锁着他,“第一个问题——你是穿越者吗?”
江辰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做了一个在所有人看来最蠢、但可能是最聪明的决定。
“是。”
人偶的眼睛亮了。
不是惊讶的那种亮。
是发现了新玩具的那种亮。
“有意思。”
黑塔人偶站了起来,绕着江辰走了一圈,那目光像是在测量他的每一个毛孔。
“第二个问题——你的力量来源是什么?不要说'数学好'这种敷衍的回答。”
“一个系统。”江辰说,“绑定在我灵魂里的系统。完成特定任务就能获得奖励。”
“系统?什么类型的系统?任务机制是什么?”
“这个……涉及到个人隐私。”
黑塔人偶停下了脚步。
“你对我坦白了穿越者的身份,却不肯说系统的细节?”
“因为系统的任务内容如果说出来——”江辰的表情变得微妙,“会非常、非常社死。”
黑塔看了他三秒。
“比你对三月七说'你的相机里缺一个帅气的我'还社死?”
“……您听到了?”
“整个空间站的通讯记录我都有备份。”
江辰闭上了眼睛,深呼一口气。
“黑塔女士,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不好。您就当我是一个——靠嘴甜活着的穿越者。”
黑塔人偶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不是笑。那是一个天才对有趣事物产生兴趣时的本能反应。
“行。剩下的三十八个问题我先存着。”
黑塔人偶转身走向实验台,拿起一块发着蓝光的牌子,扔给了江辰。
江辰接住一看——上面写着“特别观察对象·临时通行证”。
“这是什么?”
“你离开空间站之前,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黑塔人偶走向实验室深处的一扇门,门上刻着一个复杂的纹章。
“有些东西,我想让你亲眼看看。”
门缓缓打开。
门后面透出了一片深蓝色的光。
江辰的系统面板在脑海中闪了一下——
【检测到超高人气目标“黑塔”正在引导宿主进入新区域。】
【新任务预加载中……】
他站了起来,跟在人偶后面走向那扇门。
走出两步,黑塔人偶的声音忽然补了一句。
“对了——我的真身,马上就到。”
江辰的脚步顿了一下。
“真身?”
“你以为我一直用人偶跟你说话是因为懒吗?”黑塔人偶没有回头,“那是因为——你还不值得我真身出面。”
“但现在——”
人偶停在门口,侧过头来,红色的光瞳里映着江辰的身影。
“你引起了我的好奇心。”
“在这个宇宙里,能让我好奇的事情——不超过三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