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5日,深夜。
鄂木斯克地下的寒风带着刺骨的湿冷,顺着废弃的防空洞深处倒灌进来。
这里是连帝国秘密警察奥克拉纳的猎犬,以及若叶家那些手眼通天的眼线都无法触及的盲区。
该隐兄弟会的地下祭坛。
薇拉·奥尔洛娃站在昏暗的石室里,褪去了白天那套代表着贵族优雅的长裙。
她**着白皙的身体,任由地下室冰冷的空气刺激着皮肤,眼神中再也没有了那种温柔的伪装。
“母亲,祭品已经准备完毕了。”
门外传来一名核心成员低沉的声音,对方戴着牛骨面具,声音在厚重的木门外显得有些沉闷。
“我知道了,稍等片刻。”
薇拉的声音恢复了清冷,她伸手拿起挂在铁架上的深紫色天鹅绒长袍。
厚重的长袍披在身上,内衬的暗红色丝绸贴着肌肤,带来一种奇异的滑腻感。
她系上镶嵌着黑色宝石的银质腰带,将那张纯白色的骨瓷半脸羊面具缓缓扣在脸上。
面具眼窝处的紫色水晶,在摇曳的烛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光芒。
薇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是一个真正的怪物,一个渴望将整个帝国推入深渊的引路人。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时的她,还只是一个对帝国谎言感到窒息的年轻贵族。
直到她误入了一处神秘宗教的地下献祭现场。
她永远无法忘记那一幕。
腥臭的血液在地上流淌,法阵中央,一根散发着令人绝望气息的黑色恶魔之角,正从虚空中缓缓探出。
那不是幻觉,那是真真切切、超越了人类理解的伟大存在。
但可笑的是,主持仪式的那群蠢货,竟然因为恐惧而念错了最后一句颂词。
仪式反噬了。
没有惨叫,没有爆炸,只有一种无声的剥夺。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个高举匕首的主祭,在瞬间七窍流血,当场暴毙,化作了一地扭曲的尸体。
恶魔的角也随之退回了虚空。
那场意外没有杀死躲在暗处的薇拉,反而让她看到了真理。
如果帝国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壳,那唯有地狱的洗礼,才是真实的救赎。
俄罗斯母亲已经病入膏肓了,塔博里茨基的毒气和高压不过是苟延残喘。
只有将这个国家彻底献祭,踏入地狱的烈火中被洗礼,才能获得真正的新生。
“这是最后的孝道。”
薇拉对着镜子轻声呢喃,拿起那根顶端镶嵌着羊头骨的黑色木质权杖。
她推开石室的门,向着宽阔的地下祭坛走去。
昏暗的通道里,薇拉的脚步声轻盈而有节奏。
她微微仰起头,面具下的红唇轻启,哼唱起了一首诡异而激昂的调子。
那是沃兰德的旋律,是她亲自为该隐兄弟会谱写的圣歌。
“SATOR AREPO TENET OPERA ROTAS……”
薇拉低声咏唱着,声音在空旷的地下长廊里回荡。
当她走进巨大的圆形祭坛时,数十名身穿黑色长袍、戴着各色动物骨骼面具的成员,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向您致敬,该隐之母。”
整齐划一的声音在地下空间内回响,带着狂热的虔诚。
薇拉微微点头,手持权杖,径直走向祭坛的中央。
在祭坛边缘的铁柱上,死死地绑着五个惊恐万状的祭品。
他们的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绝望悲鸣。
薇拉的目光扫过这些祭品,最终停留在最左边的两个年轻女孩身上。
她认出了她们身上的制服,那是鄂木斯克上层圈子里,尤苏波夫家族的女仆装。
其中一个女仆剧烈地挣扎着,借着祭坛周围火盆的光亮,她看清了薇拉那露在面具外的小半张脸,以及那双极具辨识度的紫色瞳孔。
“呜呜!呜呜呜!”
女仆拼命地摇着头,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和极度的恐惧。
她似乎想喊出那个在贵族圈子里以温柔善良著称的名字——奥尔洛娃女伯爵。
薇拉走到那个女仆面前,伸出戴着黑色丝绒手套的手,轻轻扯下了女仆嘴里的破布。
“奥……奥尔洛娃大人!真的是您!”
女仆大口喘着粗气,眼泪夺眶而出。
“求求您!救救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抓到这里来!求您大发慈悲!”
薇拉温柔地笑了,她伸出手,像安抚受惊的小猫一样,轻轻抚摸着女仆沾满灰尘的脸颊。
“嘘,可怜的孩子,不要害怕。”
薇拉的声音依旧像在寂静之夜学会的沙龙里那样温柔,充满了母性的光辉。
“你们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这个世界太肮脏了。”
“活着就是一种折磨,不是吗?每天都要看那些贵族的老爷脸色,每天都要担心会不会被奥克拉纳的人抓走。”
女仆呆呆地看着薇拉,似乎被这种温柔蛊惑了,连哭泣都忘记了。
“所以,我来帮你们解脱了。”
薇拉的眼神瞬间变得狂热。
“能成为真主降临的基石,是你们这卑微一生中,最无上的荣耀。”
女仆猛地反应过来,爆发出凄厉的尖叫。
“疯子!你是个疯子!放开我!”
薇拉毫不留情地将破布重新塞回女仆的嘴里,站起身,厌恶地拿出一块白手帕擦了擦手。
“把转盘推上来。”薇拉冷冷地命令道。
几名戴着牛角面具的强壮成员,推着一个巨大的木质转盘来到了祭坛中央。
转盘上被划分成了十几个区域,上面用暗红色的颜料画着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图案:火烧、剥皮、肢解、水淹……
这是薇拉定下的规矩,将杀戮交给命运,以此来体现虚无的本质。
薇拉走到转盘前,伸出手,用力拨动了边缘的铁杆。
沉重的木质转盘发出嘎吱嘎吱的转动声,在死寂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根生锈的指针。
最终,转盘缓缓停下,指针指向了一个画着火焰和刀刃的图案。
“火刑与血祭。”
薇拉轻声宣读了结果,随后她转过头,看向那五个被绑着的祭品。
“但在开始正式的献祭之前,我们需要上好的颜料来刻画法阵。”
薇拉拔出隐藏在权杖内部的一把纯银匕首,刀刃在火光下闪烁着寒芒。
她走到最右侧的一个中年男祭品面前。
这是一个在黑市里倒卖违禁药品的走私犯,被兄弟会的人顺手抓了过来。
“真是可惜。”
薇拉看着男人惊恐的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真正的心痛。
“经过这么多次的尝试,只有人类的鲜血,才能完美地承载恶魔的注视。”
“那些肮脏的牛羊血,根本无法引起伟大存在的兴趣。”
“为了画这个法阵,不得不浪费一个珍贵的祭品,这简直是对资源的亵渎。”
男人疯狂地扭动着身体,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嘶吼。
薇拉没有再废话,她毫不犹豫地挥动匕首。
银光闪过。
男人的颈动脉被精准地切开,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一般喷涌而出。
两名兄弟会成员立刻上前,用一个巨大的黑铁盆接住了喷洒的血液。
男人在柱子上剧烈地抽搐着,生命力随着血液的流失迅速消散。
薇拉看着盆里渐渐积蓄的温热血液,满意地点了点头。
“开始刻画法阵。”
几名穿着长袍的成员端起铁盆,用特制的骨刷蘸着鲜血,在祭坛中央巨大的倒五角星图案上仔细地涂抹起来。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充斥了整个地下空间。
薇拉走到法阵的阵眼处,高高举起手中的羊骨权杖。
“兄弟姐妹们,抛弃你们虚假的皮囊,迎接真实的虚无吧!”
薇拉的声音陡然拔高,穿透了地下室的每一个角落。
“INRI INRI ABRACADABRA INRI INRI!”
她带头唱响了那首诡异的圣歌。
周围的一百多名成员同时跪伏在地,跟着薇拉的节奏,齐声咏唱。
低沉而整齐的男低音与女高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令人发麻的共振。
剩下的四个祭品被推到了法阵的四个角上,他们的脚下被堆满了浸泡过油脂的木柴。
“SATOR AREPO TENET OPERA ROTAS!”
薇拉闭上眼睛,紫色的瞳孔在面具下颤抖,她已经看到了地狱的大门在向她敞开。
“Igne Natura Renovatur Integra!”
随着这句歌词的落下,四名拿着火把的成员毫不犹豫地将火把扔进了祭品脚下的木柴堆里。
轰!
烈火瞬间腾空而起。
四个活人被火焰吞噬,凄厉的惨叫声穿透了塞在嘴里的破布,回荡在祭坛上空。
鲜血刻画的倒五角星法阵在高温的烘烤下,竟散发出了一种诡异的深紫色光芒。
“INRI INRI ABRACADABRA INRI INRI!”
“INRI INRI ABRACADABRA INRI INRI!”
“INRI INRI ABRACADABRA INRI INRI!”
薇拉猛地睁开眼睛,将权杖重重地顿在地上。
祭坛中央的空气开始扭曲,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冰冷气息轰然降临。
那是一种绝对的漠视,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在俯瞰蝼蚁。
火焰的颜色彻底变成了妖异的紫色,火苗向上窜起数米高,隐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巨大轮廓。
所有的兄弟会成员都把头死死地贴在地上,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狂热而剧烈颤抖。
薇拉仰着头,死死地盯着那团扭曲的紫色火焰,呼吸急促。
来吧,展现你的伟力,撕碎这个虚假的世界吧!
然而就在那个模糊的轮廓即将成型的时候。
火焰突然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一样,猛地收缩了下去。
那股令人窒息的冰冷气息也在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祭坛上只剩下四个被烧成焦炭的尸体,散发着刺鼻的烤肉味的残留气味。
法阵中央空空如也。
恶魔没有出现。
薇拉愣在了原地,握着权杖的手微微发白。
失败了吗?
不,不对。
她敏锐地察觉到,在法阵的最中央,有一张白色的纸条正随着热气缓缓飘落。
薇拉快步走上前,不顾地面的高温,一把抓起了那张纸条。
纸条的材质非常奇怪,非纸非帛,上面用一种极其古老且优雅的俄文花体字,写着一个词。
‘不满。’
薇拉看着这两个字,紧绷的身体猛地放松下来,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她没有被反噬,她活下来了。
很显然,她献上的这些祭品,虽然成功沟通了地狱的某个存在,但对方对这些低劣的灵魂感到非常不满意。
连现身都懒得现身,只是随便扔了一张纸条来打发她。
“母亲……”
一名成员大着胆子抬起头,敬畏地看着薇拉手中的纸条。
“仪式……成功了吗?”
薇拉将纸条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转过身,面具下露出疯狂的笑容。
“成功了。”
“伟大存在已经收到了我们的呼唤。”
薇拉看着满地的灰烬,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萨琪珂那张绝美而绝望的脸庞。
这些凡人的灵魂,怎么可能满足地狱的胃口呢?
只有那种被命运诅咒、被家族压抑到极致、灵魂深处燃烧着毁灭欲望的堕落天使,才是最完美的祭品。
萨琪珂。
我的真主。
只有你,只有你亲手主导的献祭,才能让这地狱的业火,彻底吞噬这个虚伪的帝国。
薇拉握紧了手中的权杖,紫色瞳孔中的狂热几乎要燃烧起来。
“把这里清理干净。”
薇拉冷冷地丢下一句话,转身向着黑暗的通道走去。
她需要加快脚步了。
若叶睦的警告不仅没有让她退缩,反而让她更加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那朵毁灭之花绽放的瞬间。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