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域展开的瞬间,世界被替换了。
没有血雨腥风,没有尸山血海,没有那些令人窒息的杀意与压迫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袤的、望不到边际的田园风光。
慎二愣住了。
他站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脚下是嫩绿的青草,头顶是湛蓝的天空,几朵白云悠闲地飘过,阳光温暖而柔和,洒在身上让人忍不住想要打瞌睡。远处是一片整齐的农田,稻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金黄色的波浪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农田旁边是一座古朴的农舍,木制的结构,屋顶铺着灰黑色的瓦片,烟囱里冒出袅袅炊烟,像是在准备午饭。
这是……领域?
慎二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在间桐家的资料里看过关于领域的情报,知道那是咒术师能够展开的、最顶级的术式。领域的内部空间会被施术者的术式所影响,形成某种对施术者绝对有利的环境。
有的领域是尸山血海,有的领域是熔岩地狱,有的领域是无尽的虚空……
但他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谁的领域会是一片农场。
祥和得不像话的农场。
“这是……”慎二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是什么鬼地方?!”
没有人回答他。
那些缝合怪也进入了领域,它们站在草地上,歪着畸形的头颅,用错位的眼睛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它们似乎也被这片祥和的景象弄得不知所措,嘴里含混不清的声音都停了下来,像是在努力理解眼前的一切。
虎杖悠仁站在农舍的门口。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深色长裤,赤着脚踩在草地上,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农场少年,刚刚从田里劳作回来,正准备回屋休息。
但他的眼神不一样。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到任何波澜。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仿佛面前那几十只缝合怪和瘫软的慎二在他眼里不过是几粒微不足道的灰尘。
“士郎。”虎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领域的空间里却格外清晰,“你做得很好。接下来,交给我吧。”
卫宫躺在血泊中,侧过头看向虎杖的方向。
他的视线已经很模糊了,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粉色身影站在农舍门口,阳光从他身后洒下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悠仁……”卫宫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小心……那些东西……”
“没事的。”
虎杖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暖得像春天的阳光。
“在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你。”
他抬起右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响声在领域内回荡。
下一个瞬间——
铺天盖地的斩击降临了。
那些斩击没有形态,没有轨迹,甚至没有任何预兆。它们直接从灵魂的层面发动,无视一切物理防御,精准地命中每一只缝合怪。
那些由无数残肢拼接而成的怪物,在一瞬间被切成了碎末。
每一只缝合怪的每一块组织、每一个细胞都被精确地切割,整齐得像是在砧板上切好的食材。黑色的血液还没来得及喷涌而出,那些碎末就已经散落在地上,堆成一座座小山。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一秒钟。
五十多只缝合怪,全灭。
慎二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作品”在一瞬间化为乌有,瞳孔地震般剧烈颤抖。
“这……这不可能……”
他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
“我的……我的作品……我花了三天三夜做出来的作品……”
“作品?”
虎杖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慎二猛地转头,发现虎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面前,距离不过一米。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路边的虫子。
“你管那些叫‘作品’?”
虎杖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进慎二的心里。
“那些是人。活生生的人。被你残忍杀害、肢解、拼接成怪物的人。他们有名字,有家人,有属于自己的生活和未来。他们都有着自己生而为人的价值,而你,把他们变成了那副模样,还在这里洋洋得意地称之为‘作品’。”
慎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不配。”
虎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依然平静,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冰冷得像冬天的寒潭。
“否定人之所以为人的价值,你不配被称为人类,不配拥有咒力,不配活着。”
慎二的身体开始发抖。
他从心底里感到恐惧,那种无法抑制的、深入骨髓的恐惧。面前的这个人,明明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年,明明没有任何杀意,明明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但他就是感到恐惧。
那种恐惧,比他面对真人的时候更加强烈,更加纯粹。
“你……你不能杀我……”慎二的声音颤抖着,牙齿在打架,“我是……我是御主……我有令咒……我的从者……”
“你的从者?”
虎杖歪了歪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说的是那个叫‘真人’的东西吗?”
慎二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虎杖的语气依然平静,“从你身上那股臭味,我就闻出来了。那个缝合线的味道,几百年都忘不掉。”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了一些。
“不过你放心,我不是来杀你的。至少,现在不是。”
慎二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浮现出一丝侥幸的笑容。
“哈……哈哈……你不敢杀我?你怕我的从者?你怕真人?!”
“不是不敢。”虎杖摇摇头,“是没必要。”
他抬起手,食指指向慎二的胸口。
“你的术式,叫‘人偶操缚’对吧?用尸体制作并操控人偶的术式。说实话,这个术式本身并不弱,如果你好好修炼,说不定能成为咒术界的一股力量。”
他的手指轻轻一点。
“可惜,你太恶心了。”
一道看不见的斩击从指尖射出,精准地命中了慎二的大脑。
那是灵魂层面的斩击。
慎二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身体内部被切断了,像是一根绷紧的弦突然断裂,发出“嘣”的一声脆响。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你……你做了什么……”慎二的声音虚弱而惊恐,他试图调动体内的咒力,却发现那股新生的力量正在迅速消退,像是指缝间的沙子,怎么抓都抓不住。
“我把你的术式切断了。”虎杖淡淡地说,“暂时性的。大概会持续几天到一周不等。在这段时间里,你无法使用术式,也无法制造新的缝合怪。”
他蹲下身,和慎二平视。
“这是给你的‘惩罚’,让你尝尝失去力量的滋味。”
慎二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声。
“至于你的命……”
虎杖站起身,目光移向躺在血泊中的卫宫。
“那是属于他的。”
慎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卫宫正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长剑拄在身前,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你……你们……”慎二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不甘,“你们会后悔的……真人不会放过你们的……他会把你们变成人偶……变成最丑陋的人偶……”
“那就让他来。”
“我正想找他呢。”
慎二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朝领域边缘跑去。他的双腿发软,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挣扎,但他不敢停下来,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地跑。
领域没有阻拦他。
虎杖看着他逃跑的背影,没有任何动作。
慎二的身影消失在领域的边缘,空间泛起一阵涟漪,然后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