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宫拄着长剑，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身体在颤抖，鲜血从无数道伤口里渗出来，在地面上汇成一滩血谭。
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那种燃烧着火焰的目光，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悠仁……”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为什么……放他走……”
“因为他是你的。”虎杖转过身，走到卫宫身边，“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听到了。”
卫宫愣了一下。
“你说‘我一定会杀了你’。那是比任何诅咒都更加可怕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必杀誓言。”
虎杖伸出手，轻轻按在卫宫的肩膀上。
“如果你让我帮你杀了他，那个誓言就会变成诅咒，永远缠绕在你身上。你不会原谅自己，会一直痛苦下去。”
卫宫沉默了。
他知道虎杖说的是对的。
那种愤怒，那种憎恨，那种想要亲手终结慎二性命的冲动……如果被别人代劳了，他真的会后悔一辈子。
“所以我把他的术式切断了，让他暂时失去作恶的能力。”虎杖继续说道，“等你伤好了，等你准备好了，你可以自己去杀他。亲手。”
卫宫抬起头，看着虎杖的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刚才面对慎二时的冰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理解的光芒。
“谢谢。”卫宫轻声说道。
“不客气。”虎杖咧嘴一笑，“现在，该给你治疗了。”
他收回按在卫宫肩膀上的手，将手按在卫宫伤口处。
“反转术式。”
金色的光芒从虎杖的掌心涌出，温暖而柔和，轻轻地抚摸着卫宫身上的每一道伤口。
那些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撕裂的肌肉重新连接，断裂的血管重新接通，，新生的皮肤从边缘向中心蔓延，很快就覆盖了整个创面。
卫宫感觉身体里涌入了一股暖流，那种温暖从伤口处扩散到四肢百骸，驱散了失血带来的寒冷和虚弱。他的呼吸变得平稳，心跳恢复了正常，甚至连长期积累的疲劳都在一点点消散。
“这……这是……”
“反转术式外放。”虎杖一边治疗一边解释，“用正面的咒力刺激细胞的活性化，加速自然愈合过程。和那种直接修复伤口的方式不太一样，效果慢一些，但对身体的负担更小。”
卫宫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口一点点愈合，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反转术式。
那是咒术师中最顶级的治疗技术，能够将负面的咒力转化为正面的能量，实现“治疗”的效果。在原作中，能够使用反转术式的咒术师屈指可数，每一个都是站在顶点的存在。
这其中，能够做到外放的更是凤毛麟角，也就只有硝子、乙骨还有宿傩了，就连五条悟都没能学会。
而虎杖，不仅能对自己使用，还能外放治疗别人。
这家伙……到底变得有多强了？
“好了。”虎杖收回手，语气轻松道，“伤口都愈合了，不过这几天你还是好好休息，最好别乱动。”
卫宫活动了一下手臂，发现确实不疼了。
那些刚才还在流血的伤口，现在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浅浅的疤痕，像是在皮肤上画了几道红色的线。
“悠仁……”
“嗯？”
“谢谢你。”
虎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温暖而真诚，和领域里那片祥和的农场一样，让人感到安心和治愈。
“不客气。”他说，“我们是伙伴嘛。”
领域解除。
田园风光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那间被鲜血浸透的民居。
墙壁上是飞溅的血迹，地板上是堆积的碎末，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那些被切成碎末的缝合怪散落在地上，黑色的血液和红色的血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人类的，哪些是缝合怪的。
卫宫站在尸堆中央，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但校服依然破破烂烂的，被鲜血浸透，看起来触目惊心。
虎杖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兜里，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残骸，表情平静得有些可怕。
“走吧。”虎杖说，“这里很快就会有人来处理。”
“谁来处理？”卫宫的声音有些沙哑。
“咒术界的人。”虎杖指了指外面，“你以为那些穿防护服的人是普通的法医吗？他们是咒术界派来的，负责清理现场、掩盖真相。这种事他们做了几百年了，很熟练。”
卫宫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间卧室的方向，那间堆满了缝合怪的卧室，那些曾经是活生生的人的缝合怪。
“我会回来的。”他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那些人说，“等我杀了慎二，我会回来给你们上香。”
虎杖没有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转身朝门口走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出大门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
“站住！”
卫宫和虎杖同时停下脚步。
远坂凛从外面冲了进来，红色的外套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显眼。她站在门口，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珠，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远坂？”卫宫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远坂凛抬起头，碧绿的眼眸瞪得大大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愤怒，“你说我怎么来了？！我感觉到这里有领域展开的气息，就赶过来了！结果一进门就看到……”
她的目光扫过屋内的景象，脸色变得苍白。
那些碎末、那些血迹、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残骸……
远坂凛的喉咙动了一下，像是在强忍着呕吐的冲动。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是慎二干的。”卫宫的回答简短而直接，“他用尸体制作了缝合怪，用来攻击我。”
远坂凛的瞳孔猛地一缩。
“间桐……慎二？”
“对。”卫宫点点头，“他的术式叫‘人偶操缚’，可以用尸体制作并操控人偶。这些缝合怪，都是他亲手做的。”
远坂凛沉默了很久。
她站在门口，目光在屋内缓缓移动，看着那些碎末、那些血迹、那些曾经是人类的残骸。她的手指在颤抖，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嘴唇抿成一条线。
“那个畜生……”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厌恶，“他怎么能……怎么能做这种事……”
“因为他是个疯子。”卫宫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一个被力量冲昏头脑、失去人性的疯子。”
远坂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转向卫宫，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看到他破破烂烂的校服和满身的血迹，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受伤了？”
“已经治好了。”卫宫活动了一下手臂，“悠仁帮我治疗的。”
远坂凛的目光移向虎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虎杖悠仁？卫宫的从者？”
“嗯。”虎杖咧嘴一笑，“你好，远坂同学。士郎经常提起你。”
“他提起我？”远坂凛的眉头挑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算了，这些事以后再说。现在的问题是，间桐慎二跑了？”
“跑了。”虎杖点点头，“我暂时切断了他的术式，几天之内他无法使用咒力。但过了这段时间，他可能会恢复。”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远坂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质问，“那种人渣，留着也是祸害！”
“因为那是士郎的猎物。”虎杖的语气依然平静，“他发的誓，他必须自己完成。如果我代劳了，那个誓言会变成诅咒，永远缠绕在他身上。”
远坂凛愣了一下，然后看向卫宫。
卫宫点了点头。
“我会亲手杀了他。”他说，声音很轻，但语气里没有任何犹豫，“等我准备好了，我会去找他，把他欠的债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远坂凛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你们这些人啊……”她摇了摇头，表情复杂，“一个比一个固执。”
她转身朝门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卫宫。
“还愣着干什么？走啊。你想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去哪？”
“我家。”远坂凛没好气地说，“你忘了我们约好的？放学后去我家谈结盟的事。虽然出了这种事，但约定就是约定。”
卫宫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上扬。
“好。”
三人走出那间民居，外面的空气清新而凉爽，带着傍晚特有的凉意。夕阳已经沉到了地平线附近，天空被染成一片橘红色，远处的云朵像是燃烧的火焰，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