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现在处于绝对的劣势。对方有至少三十只缝合怪,而他只有一个人、一把剑。虽然这些缝合怪的战斗力不强,但数量太多了,一旦被包围,他根本没有胜算。
而且,慎二本人的实力还是个未知数。
他能制造出这些怪物,说明他的术式至少具备“改造”或“操控”的能力。如果他的本体也有一定的战斗力,那卫宫就更加被动了。
必须拖延时间。
悠仁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只要撑到他赶来——
“你在想什么?”
慎二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卫宫心头一凛,下意识地挥剑横扫。
但剑刃划过的地方空无一物。
慎二依然站在门口,一步都没有移动过。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慎二笑了,笑容里满是讥讽,“你在等人吧?等那个粉色头发的家伙来救你。可惜啊可惜——”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面前轻轻摇了摇。
“他不会来了。”
卫宫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慎二耸耸肩,“你以为我没有做功课吗?你那个从者,虎杖悠仁,确实很强。但再强又怎么样?只要他不知道你在这里,他就没办法来救你。”
他抬起右手,手背上的令咒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你知道令咒除了用来命令从者之外,还有什么作用吗?”
卫宫没有回答。
“是‘联系’。”慎二自问自答,“御主和从者之间通过令咒建立联系,可以感知彼此的大致位置和状态。但是——”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更加扭曲。
“这种联系是可以被干扰的。”
卫宫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提前在这片区域布置了干扰结界。虽然维持时间不长,但足够解决你了。”慎二活动了一下手指,指节发出咔咔的轻响,“等你死了,我再去对付那个粉毛。一个没有御主的从者,就算再强也撑不了多久。”
他挥了挥手。
“好了,闲聊时间结束。作为让你死个明白的奖赏,我就破例给你展示一下我的术式吧。”
慎二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身前结了一个奇怪的手印。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人偶操缚】。”
话音刚落,周围的缝合怪同时停止了动作,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我的术式,简单来说就是‘制作并操控人偶’。”慎二开始了讲解,语气像是在课堂上做报告,“但和普通的傀儡术不同,我的人偶并非是用木头或金属做的,而是用——”
他踢了踢脚边的一只缝合怪。
“尸体。”
卫宫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
“我可以用任何材料制作人偶,但材料的质量决定了人偶的性能。木头做的人偶,只能做些简单的动作,一碰就碎。金属做的人偶,强度和操作性都上去了,但还是不够灵活。”
慎二蹲下身,用手拍了拍那只缝合怪的脸。
“但人体不一样。肌肉、骨骼、神经……这些东西本身就是最精密的‘机械’。只要稍加改造,就能变成完美的‘人偶’。”
他站起身,张开双臂。
“而且,尸体不会反抗,不会逃跑,不会喊疼。它们是最听话的‘材料’,最完美的‘工具’。只要我愿意,我可以把任何人的尸体变成我的武器。”
卫宫的手指在颤抖。
不是恐惧。
是愤怒。
一种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纯粹的愤怒。
“慎二……”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在喉咙深处燃烧的炭火,“你把他们当成了什么?”
“材料啊。”慎二歪了歪头,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还能是什么?”
“这些人……他们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家人,有自己的人生。他们不是你的‘材料’,不是你的‘工具’!”
卫宫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的眼眶发红,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疼痛。
他想起卧室里那些还在微微抽搐的“缝合怪”,想起它们嘴里含混不清的“救救我”“妈妈”“好疼”。
那些人……直到最后一刻,都还是“人”。
他们有自己的意识,有自己的痛苦,有自己的绝望。
而慎二,把他们变成了这副模样,还在这里轻描淡写地称之为“材料”。
“你这个人渣……”
卫宫握紧长剑,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慎二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人渣?随你怎么说。”他耸耸肩,“反正你也快死了,让你嘴上过过瘾也无所谓。”
“我改变主意了。”
卫宫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那是更加本质的、属于“卫宫士郎”这个人的东西。
“我不会等你来杀我。我会亲手杀了你。用这把剑,把你的心脏挖出来,让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正是这种平静,比任何咆哮都更加可怕。
慎二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很快又强迫自己停下来。
不能退。
退了他就输了。
“嘴硬。”慎二冷哼一声,“就凭你?”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杀了他。”
命令落下的瞬间,周围的缝合怪同时动了起来。
五十多只怪物从四面八方扑向卫宫,它们的速度比刚才那八只快得多,动作也更加协调。显然,这些才是慎二精心制作的“作品”,而不是那些随便丢弃的残次品。
卫宫没有后退。
他握紧长剑,迎着怪物群冲了上去。
第一只缝合怪迎面扑来,卫宫侧身避开,长剑从下往上撩起,将它的身体从中间劈成两半。黑色的血液在空中炸开,溅了他一身。
第二只从左后方扑来,卫宫来不及转身,只能向前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它的利爪。他的肩膀被划出一道口子,鲜血渗出来,染红了白色的衬衫。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卫宫在怪物群中左冲右突,长剑每一次挥出都能带走一只缝合怪的生命。但他的身上也多了无数道伤口,肩膀、手臂、后背、大腿……鲜血从每一道伤口里涌出来,将他的校服染成了暗红色。
一只缝合怪从上方扑下,卫宫来不及躲避,只能抬起左臂格挡。利爪深深地嵌入他的小臂,剧痛让他差点松开手中的剑。他咬紧牙关,右手长剑横扫,将那只缝合怪的头颅斩落。
但就在这一瞬间的停顿,又有三只缝合怪扑了上来。
卫宫被扑倒在地,长剑脱手飞出,落在不远处的血泊中。
一只缝合怪压住他的右臂,一只压住他的左臂,一只骑在他的胸口上,张开满是利齿的嘴,朝他的喉咙咬去。
卫宫猛地抬头,用额头狠狠地撞在那只缝合怪的脸上。
“砰!”
缝合怪的头向后仰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衡,再次朝他的喉咙咬来。
卫宫侧过头,利齿擦过他的脖颈,咬在肩膀上,撕下一大块肉。
“啊——!”
卫宫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猛地发力,将身上的三只缝合怪全部掀飞。他从血泊中爬起来,捡起掉落在旁边的长剑,一剑斩断了最近的那只缝合怪的脖子。
但更多的缝合怪涌了上来。
一只、两只、四只、八只……
它们像潮水一样涌来,将卫宫团团围住。卫宫挥剑砍杀,一只接一只地倒下,但又有更多的填补上来。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失血过多让他的意识变得迟钝,四肢也越来越沉重。每一次挥剑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每一个动作都比上一秒更加缓慢。
但他的剑没有停。
不能停。
停下来就是死。
他还要活着,活着杀了慎二,活着为这些人报仇,活着回到悠仁身边。
“为什么还不倒下?!”
慎二的声音从怪物群外传来,带着一丝慌乱和愤怒。
“你明明只是个人类!明明只是个废物!为什么还能站着?!”
卫宫没有回答。
他的嘴唇在动,但发出的声音被淹没在怪物群的嘶吼中。
慎二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但卫宫自己听得清楚。
他在重复同一句话。
“我要成为正义的伙伴。”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发自内心地说出这句话。
不是为了剧情,不是为了人设,不是为了模仿谁。
而是真正地、发自内心地想要成为那样的人。
一个能够保护弱者、惩治恶人、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的——
正义的伙伴。
卫宫挥出最后一剑,斩断了面前那只缝合怪的头颅。
然后,他的膝盖终于支撑不住了。
他单膝跪在地上,长剑拄在身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周围还有至少二十只缝合怪。
它们没有继续攻击,而是围成一个圆圈,将卫宫困在中间。
慎二从怪物群中走出来,站在卫宫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终于跪了啊。”慎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我还以为你能撑多久呢,结果也就这样嘛。”
他抬起脚,踩在卫宫的剑刃上。
“这把剑,是你用投影魔术做的吧?真是垃圾。和我的‘人偶’比起来,连玩具都不如。”
慎二用力一踩,剑刃发出一声脆响,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卫宫抬起头,看着慎二那张扭曲的脸。
他的视线已经很模糊了,但他还是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这个人的脸。
记住这张脸。
记住这张人渣的脸。
“我会杀了你。”
卫宫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犹豫。
“不管用多长时间,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会杀了你。”
慎二的笑容僵住了。
他盯着卫宫的眼睛,看到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燃烧着的火焰。
那并非威胁。
那是宣判。
是比任何诅咒都更加可怕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必杀誓言。
慎二打了个寒颤。
然后,他恼羞成怒地抬起脚,狠狠地踢在卫宫的胸口上。
“闭嘴!”
卫宫被踢翻在地,胸口的肋骨传来一阵剧痛,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躺在血泊中,看着天花板上昏暗的灯光,嘴角缓缓上扬。
慎二没有注意到那个笑容。
他转过身,挥了挥手。
“杀了他。”
周围的缝合怪同时动了起来,朝卫宫扑去。
卫宫闭上眼睛。
“悠仁……”
他轻声念出那个名字。
然后——
“领域展开。”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空间里回荡。
下一个瞬间,整个世界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