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霍乌玛就把茶屋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你疯了?”茶屋裹着被子缩在墙角,眼睛都没睁开,“这才几点?太阳都没出来!”
“茶屋昨天自己说的,今天要去祭拜武士大叔。”霍乌玛站在床边。
“我说的是明天,不是凌晨!”
“现在是明天。”
茶屋瞪着霍乌玛那张认真的脸看了三秒,然后认命地松开被子,开始往身上套衣服。
“……我真服了,昨晚就够烦了。”
他们睡的位置是客厅,毕竟无论如何,总不能真和她睡一间房吧,看对方那副开放的模样,茶屋都有点害怕一早起来,贞洁不保。
啧,真是倒反天罡,茶屋啊,你怎么就不能更厚脸皮点呢?
霍乌玛已经换好了那身出门的常服,正站在门口等他。
茶屋套上外衣,瞥了他一眼。
霍乌玛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专注、理所当然。
好像把朋友从被窝里拖出来去祭拜一个素未谋面的死者,是天经地义的事。
茶屋叹了口气。
好吧,确实是,那毕竟勉强算是恩鬼吧。
两人走在清晨的人里街道上。
石板路被昨夜的雨洗得干干净净,空气里还有一点湿意,混着人家屋顶飘出来的第一缕炊烟。
茶屋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田中家住在村子东边,我上次去过。”霍乌玛走在前面带路。
“你上次来的时候,他们什么反应?”
霍乌玛想了想。
“很惊讶,然后一直道谢,还想留我吃饭,还问我有没有对象。”
茶屋没说话。
“茶屋不用紧张。”霍乌玛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们是很善良的人。”
“……我没紧张。”
茶屋别开脸,反驳道,“在外界的时候,去别人家时,最紧张的明明是你。”
“嗯,都是麻烦茶屋的,所以这次我会加油的。”
霍乌玛笑了笑,没戳穿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田中家的院门是半掩的。
霍乌玛敲了两下,里面传来脚步声,然后门被拉开。
站在门口的,是那个被霍乌玛挡在身后的男人——田中。
他看见霍乌玛,愣了一下,然后那张脸上的表情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点亮了。
“霍乌玛先生!”
他的声音有点高,带着藏不住的惊喜。
“还有茶屋先生,快快。”
他侧过身,让出门口。
“请、请进。”他的声音有点抖,“家里没什么好招待的,但请一定要进来坐坐。”
院子里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田中先生,没必要那样麻烦,这次我们是来祭拜下救命恩人的,不会花太长时间。”
霍乌玛站在茶屋面前和人交涉,这倒是很少见的情况,更多的时候,茶屋才是霍乌玛面向他人的盾。
然而这一回,茶屋反而变得稍显沉默,要按往常来的话,他在路上怎么也得买点礼物再来拜访......好吧,大概率也不会买吧,毕竟茶屋的礼物还是挑人的。
“田中先生送的鸡蛋味道可好了,今早我就和茶屋吃了几个。”
在进门的路上,霍乌玛就鸡蛋的事情和田中聊了好一会,茶屋听完后忍不住想,养鸡的?
幻想乡自然没啥牧场,基本都是散养,像鸡这样的家家户户都会养一两只,不过考虑到之前送的鸡蛋,如果不是买的话,看来这家养了不少。
也没几步,田中先生就带着两人穿过院子,来到屋后一处小小的角落。
那里立着一块简陋的木牌,大概只有成人的小臂那么高,插在一小堆垒起的石头前。
木牌上用墨笔写着几个字——田中家先祖代代之靈位。
字迹歪斜,笨拙得像是初学写字的孩子留下的痕迹,可那一笔一画里,又分明刻着用力过猛的认真。
“这就是……祖父的墓。”田中的声音低了下去,声音里带着几分惭愧。
茶屋发觉对方的态度稍微有些奇怪,不过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人家的家事不好说。
霍乌玛在那块木牌前站定,微微低头,合上双眼。
他没有念什么,也没有做什么复杂的动作,只是那么站着,安静得像一棵树。
茶屋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块简陋得几乎称不上碑的木牌,又看了看霍乌玛的侧脸。
他想起霍乌玛说过的话——“那一刀是寄托”。
不是什么力量,不是什么觉醒,是一个老人最后的心愿,被一个陌生人接住了。
霍乌玛此刻在想什么呢?
他比自己更看重这次祭拜,更了解那为老人最后的心意,更清晰的领受那份恩情。
霍乌玛会想什么?
茶屋不知道。
有时候,霍乌玛反而才是最难以理解的家伙呢。
他往前走了半步,站到霍乌玛身侧。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没经历过这种事——站在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墓前,而那个人曾经在某个瞬间,把他和霍乌玛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他想了想,学着霍乌玛的样子,低下头,合上眼。
三秒。
五秒。
然后他睁开眼,轻轻吐出一口气。
“……谢谢。”
......
按理来说,他们过来的目的也就只是祭拜一下,然后就该走了。
茶屋在来的路上也反复说服自己,别太功利,别见什么都想刨根问底,人家刚经历过生死,别给人添堵。
可他还是没忍住,一切都太奇怪了。
武士灵和鬼族可以说是意外,甚至铃木茜的事情也可以说是巧合,但如今他无法再说服自己。
刚才来回走了一圈,茶屋连一只鸡都没看见,他打听过人里的鸡蛋销售商,没有一家姓田中,那么多鸡蛋只能是买的。
带院子的小屋算是有钱人的标配,可田中无论衣服还是气质,都更像一夜暴富的暴发户。
这钱从哪来的?
更重要的是,他在墓前那副表情,茶屋太熟悉了——心里有鬼。
在廊下坐下时,茶屋婉拒了递来的茶水。
“田中先生,这碑是最近才立的吧?”
“是、是的。”田中老老实实地点头,脸上的表情毫无遮掩。
这反应让原本还有些犹豫的茶屋,心底那股探究欲反而更压不住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霍乌玛正在院子里和那孩子玩,一大一小蹲在地上,不知道在看什么虫子。
茶屋收回目光,突然问道。
“田中先生,你孩子最近有生病吗?”
“欸?”田中愣了一下,似乎不明白茶屋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摇了摇头,“怎么会呢。”
“哦,抱歉,那大概是我弄错了什么。”茶屋顿了顿,“其实我有个问题想向田中先生请教,希望能得到解答。”
“恩人想问什么就直说吧。”田中的语气很诚恳,“如果不是你们出手,我也没法活着回来了。”
“嗯。”茶屋直视着他,“那天,你为什么要冒险出村?”
田中的表情僵住了。
他咬着牙,沉默了几秒,深吸一口气。
“我自然不会对恩人说谎,但这件事……说起来有些荒诞,希望恩人知道后,不要随便告诉其他人。”
茶屋看着他,点了点头。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