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
“咔。”“咔。”“咔。”
她的速度越来越快。斧头落下的间隔从三秒缩短到两秒，又从两秒缩短到一秒半。总司的动作从试探变成了习惯，从习惯变成了本能。
她甚至不需要瞄准了，木头一放上木墩，斧头就自己知道该落在哪里。
里克蹲在灶台边，嘴巴半张着，像一只被拎起来的猫，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总司的手——那只手握在斧柄上，修长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手指和那把缺口累累的铁斧形成了一种诡异的近乎荒诞的对比。
“你真是人类吗？”里克问。他都有些不确定了。
这是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但这次的意思和上次不一样。上次问的是“你是不是别的种族伪装的”。这次问的是“人类怎么可能做到这种事”。
xx已经自己跳出来了!
总司没有回答。她劈开了第六块。
“咔。”
然后第七块。
“咔。”
墙角那堆木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
在总司停了下来，把斧头拄在地上，回头看了一眼的时候，
墙角那堆木头已经彻底没了。
她劈完了。
从第一斧到最后一斧，前后不超过两分钟。那堆木头如果让男人来劈，至少需要一个上午——而且劈完之后他的腰会疼三天，手上的血泡会破掉再结痂，结痂之后再破掉，反复好几次才能劈完。
总司看着那堆劈好的木柴，又看了看她自己的手。掌心没有血泡，连红都没有红。手指握了握，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但没有任何不适。
她也很奇怪，她身体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她可是记得，她原来上辈子那具身体很弱的，弱到连自己都照顾不了，弱到被人叫作“病弱”，这甚至不是形容词而是诊断书。
然后她死了。或者说，那具身体死了。然后她变成了现在的朝田总司，变成了一个樱色头发的、健康的、能劈开木头的少女。
但这里有一个问题。
这个梦——如果这是梦的话——那给她设定的身体，比她真实的自己强太多了。
总司把斧头靠在墙边，转过身。男人还站在原来的位置，脚边是那颗掉落的兵。里克还蹲在灶台边，嘴还没合上。
女人也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手里拿着木勺，勺里的根茎汤正一滴一滴往下掉着。
三个人，六只眼睛，全部盯着她。
总司沉默了。坏了。好像表现出来的有些厉害了。
“……好了，”她说，“柴劈完了。接下来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
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动了她樱色的发丝。那团火焰在灰色的天光下跳动了几下，安静地垂落在肩头。
里克终于把嘴合上了。他低下头，捡起掉在地上的根茎，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然后他说了一句家喻户晓的话。"牛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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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们是在吃完那顿灰白色根茎的“早饭”之后开始集合的。
总司站在里克家门口，看着里克父亲从墙角的木箱里翻出那些东西——一块叠得方正的麻布，两根麻绳，一个用木头和某种透明薄片拼凑成的面具。他把麻布披在肩上，用麻绳在腰间和胸口各系一道，布料在他身上堆出好几层褶皱，像一件不合身的铠甲那样。
面具扣在脸上，透明薄片的位置正对着眼睛，木头的边缘压着他的颧骨，留下两道红印。
他又往腰间别了一把用磨尖的铁片绑在木棍上做成的短刀。刀鞘是用树皮编的，边缘已经磨得发白了。
穿戴整齐之后，他站在门口，像换了一个人一样。不是变得更强了——那些破布和木头不可能让任何人变强。而是整个人收紧了，像一张被拉开的弓，所有的松弛都从身体里被挤了出去，只剩下骨头和肌肉和一种说不清的、属于猎物的警觉。
“走吧。”他对女人说。
女人站在灶台边，手里还攥着那块擦碗的麻布。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只是点了一下头。点得很用力，像是怕点轻了对方看不见。
男人蹲下来，看着里克。
里克站在屋子中央，他看着父亲，冰蓝色的眼睛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那种“你要快点回来”的孩子一样的撒娇。
“别死。”里克说。
男人的嘴角动了一下，伸手揉了揉里克的头顶。那只手粗糙、布满裂口，指节粗大得像不属于这具瘦削的身体一样。他揉得很轻，像是怕用力了会把儿子揉碎。
“知道了。”
他站起来，走向了门口。他在经过总司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从面具的透明薄片后面看了她一眼。
"祝你在这里生活愉快，小姑娘。接下来，我的妻子会把你介绍给这里的女人孩子们认识的。希望你尽快适应这里的生活。我就要先走了。"
"嗯。"
总司也跟了出去。
村子里的空地上已经站了十几个男人。
每个人都和里克父亲差不多的装扮——破麻布裹身，木头面具遮脸，腰间别着简陋的武器。有的拿着磨尖的铁棍，有的拿着绑了石斧的木柄，有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双手。但那些手都握成了拳头。
女人们站在各自的门口。没有人说话。灰蒙蒙的天光照着这片低矮的聚落，照在那些破麻布和木面具上，照在那些攥紧的拳头和抿住的嘴唇上。
总司站在一群妇人和儿童中间。
她比在场的所有人都高出一截，樱色的头发在灰色的背景里扎眼得像一面旗帜一样。旁边的孩子们仰起脸看她，眼睛里满是好奇。
总司没有注意到那些目光。她的注意力在那些男人身上。
他们站成一排，或者说是松散地聚在一起，没有队形，没有旗帜，没有任何她能在记忆中找到参照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