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个妹妹，”
“叫诗乃？”
“嗯。”
“几岁？”
“和你一样应该。”
里克点了一下头。他把手插进了麻布衣服的口袋里，转过身，走向了灶台。女人已经把根茎从陶罐里捞出来了，放在了木板上，灰白色的，冒着微微的热气。
里克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你什么时候回去？”他问，没有回头。
总司看着他的背影。那件麻布衣服太大了，套在他身上像一只麻袋，领口从肩膀滑下来，露出瘦削的锁骨。
不过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和他在棋盘前的坐姿一样。
“我不知道。”总司说。
“那你该考虑一下作为一个活下来的人要做的事情了，”里克又咬了一口根茎，含糊地说，“不劳动者没有食物。请你也表示一下自己的价值。在这个地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日常任务要做。”
"有道理，那具体呢？有哪些任务呢？"
总司问道。
确实，他说的对，在朝不保夕的年代，人类聚落奉行 “不劳动者不得食” 的严格生存法则才是正确的。
在这种极端环境下，六岁的孩子已经不属于可以完全被庇护的“幼儿”了，而是必须为集体贡献力量的“成员”了。
更别说她现在这个16岁的身体了。就算是梦，也是很讲逻辑的。不愧是她，这也能梦到的这么有逻辑。
"哦，这里就是我熟悉的领域了。"
男人抢过里克先说话了。
" 最基础的属于男人们的工作是采集和收集。简单来说就是在被其他种族摧毁的旧城市废墟中搜寻任何可以使用的物资，如食物、工具、布料，甚至还能利用的武器残骸等等。
更困难一些的就是侦察与规避工作，核心任务是规避危险，探索聚落周围的区域，标记出危险地带，规划安全的路线。这份工作需要在危险的环境中保持极度冷静和警觉。而且还要有比较好的体力。
不过你是女生，我的建议还是不要冒险出去好了，因为出去可能会有极大可能遇到那些不是人类的种族，它们很吓人的。那个时候，你要是发出一点声音或者没有跟上队伍节奏什么的，那我们谁也保护不了你了。
女人和孩子们最常见的就是参与集体劳作来换取食物报酬，聚落的一切维持工作都是集体完成的。只要是力所能及的劳动，比如搬运物资、搭建或修理避难所等，里克也干的这个。"
似乎是感觉到自己说的有点多了，关于里克的部分，男孩似乎有些因为【女人和孩子的分工】部分而有些害羞。
男人又补充了一句。
"别担心，里克，你长大了变成男子汉之后就可以和爸爸一样出去外面搜索物资了。现在还是老老实实和妈妈安心待群落里干干活就好了。"
"喂……咳咳……"
里克似乎因为老底被揭穿而有些五味杂陈。他也想早点出去的。现在这样总给他一种他自己是缩头乌龟的感觉。
"这样呀。那，劈柴也算吗？"
"当然算了。"
总司从地上站了起来。她走到墙角，那里堆着一摞还没劈开的木柴，旁边放着一把铁斧。斧刃上全是缺口，像一把被反复使用、反复打磨、已经磨到极限的旧刀。
她弯腰，捡起了斧头。
铁握在手里的感觉很陌生。不是重，而是那种粗糙的、冰凉的、属于这个世界的质感。
果然是真实的梦吗？
或者她决定当它是真实的。
总司把斧头拿了起来。
“木头要劈成多大？”她问，
“这么大。”他用手比了一下。
总司看了一眼他比的大小，点了一下头。
斧头落下的声音传来，一下，一下，很稳，很有节奏。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在劈柴，更像一个做了很久这件事的人。
女人看了里克一眼。
总司抡起斧头。
斧头落下去的瞬间，她能感觉到肌肉在收缩，骨骼在传导力量，关节在顺畅地转动——每一个零件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做着它该做的事。这种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她几乎以为自己的手臂是别人的。
因为她上辈子作为冲田总司时，那具身体从小时候开始就不断出问题，咳嗽、发热、咯血，像一件被虫子蛀空的木器，导致她虽然外表看着完整，内里却早就碎了。
“咔——”
木头从中间整整齐齐地裂成两半，断面是新鲜的浅黄色，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像一瓣刚剥开的橘子那样。两块木头向左右弹开，在地上滚了半圈，停住了。
总司低头看着那两块木头，又看了看手里的斧头。
这是她第一次劈柴。
男人手里的根茎都被吓掉了。
他自己虽然也能做到一斧子下去变成两半，但是那么光洁的面却是难以做到的。
“……你，”他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你以前干什么的？”
“没干什么。”总司说。
她弯腰捡起那两块木头，放到了旁边，又拿起一块新的竖在木墩上。动作很自然，好像她已经劈了一辈子的柴那样。
虽然实际上是拿了一辈子的剑。
“你这力气不是没干过什么的人能有的。”男人的目光从木头移到总司的手臂上。那两条手臂白净、纤细，没有任何肌肉的轮廓，看上去连一桶水都提不动。
总司没有回答。她举起斧头，又是一下。
“咔。”
第二块木头裂开了。比第一块更干脆，斧刃切进去的角度比上次更准，裂缝笔直地从中心穿过，两块木头大小几乎一样。
她皱了皱眉。
不是不满意，而是困惑。她感觉自己好像在控制一种超出自己认知的力量。
斧头在她手里不是工具，更像是身体的延伸——不，比那更夸张。她觉得自己就算不用斧头，光用拳头也能把这块木头砸开。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
ps:上一章结尾感觉自己写的有些不好，所以修改了一下。已经看过原本版本的人可以刷新重新看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