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谷踩着满地的碎骨，一步步走到那条岩缝边缘。
岩缝深处正往外冒着一股比周围水域还要浓郁十倍的恶臭。那是几万具尸骨堆积在一起发酵了几十年才有的味道。
他站在边缘往下看。
漆黑的裂谷底部，两团幽绿色的鬼火猛的亮了起来。
不是阵法催生的畸形种。
那是两只体型堪比装甲车的伴生咒灵。它们长着人类粗壮的手脚，躯干却像极了深海里的巨型鲶鱼。浑身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高压黏液，在水下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味。
这两只怪物原本躲在最深处，等着上面那只母体死透了再出来收割残局。
结果它们那简单的脑回路，刚刚处理完母体被眼前这个人类徒手撕成两半的画面。
被圈养的凶性瞬间被求生本能压垮。
跑。
这是它们脑子里现在唯一的指令。
两只巨型鲶鱼咒灵根本没管宗谷的动作。它们腹部那排扭曲的裂口同时张开，对着宗谷的方向，喷出大股大股浓稠如墨汁般的高浓度负面咒力。
墨汁在水下炸开。
周围几十米的水域瞬间变成了一片绝对的视觉盲区。
连带着水流的方向都被这股狂暴的喷吐力彻底搅乱。
宗谷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那些翻滚的黑色墨汁，脑子里飞快拉出一条推演线。
“喷墨汁不是为了攻击，是为了遮蔽视线卡我的走位。”
“水流的走向变了。它们在借着上升洋流的推力，往上层的暗河通道逃窜。”
“上面那帮老狗布置的机械探头，还有不到十分钟就会结束咒力潮汐的屏蔽期，重新恢复扫描。”
“要是让这俩东西跑上去触发了警报，高层马上就会查到我还活着。”
“退路会被彻底封死。”
推演结束。
结论只有一个。
全宰了，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宗谷深吸了一口气。
肺部新生的腮状薄膜疯狂扩张，把周围黑水里的氧气粗暴的剥离出来，大口大口的压进干涸的血管里。
血液流速瞬间飙升。
“这水底的规矩，现在我说了算。”
宗谷下颌骨绷得死紧，在心里冷冷的骂了一句。
【神速】词条，全面启动！！
绿色的面板在视网膜边缘疯狂闪烁。
配合着【水下呼吸】带来的绝对机动性，宗谷双脚在岩壁上狠狠一蹬。
轰！！
坚硬的符文岩石被踩出一个直径两米的深坑。
水底爆开一团沉闷的音爆。
宗谷整个人化作一枚紫色的重型鱼雷，直接扎进了那片浓稠的墨汁里。
墨汁里带有极其强烈的腐蚀性酸液。
刚一接触，宗谷身上那件破烂的高专制服就彻底碳化溶解。
紫色的钢化皮肤上冒出大片大片的白烟。
超速再生的绿光拼命运转。刚被腐蚀掉一层表皮，下面的新肉立刻就顶了上来。
这种一边被活生生剥皮一边重组的剧痛，换做普通咒术师早就休克了。
宗谷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痛觉对他来说，只是用来确认自己还活着的兴奋剂。
与此同时。
京都高层本部，地下八百米的绝密情报室。
全息投影屏幕上满是跳动的雪花噪点。
加茂重藏坐在那把代表着绝对权力的太师椅上，干枯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拐杖。
他那张常年闭目的干瘦老脸上，挂着悲天悯人的假面。
“木村。”
加茂重藏的声音在空荡的会议室里回荡。
“前线的情况怎么样了？”
屏幕角落弹出一个小窗口，辅助监督木村那张带着黑眼圈的脸露了出来。他满脸堆笑，脸上的横肉都在跟着哆嗦。
“回禀长老！！”
“07号的生命体征信号，已经在十五分钟前彻底消失在B5层下方的暗河里了。”
“那地方现在是咒力潮汐的中心，连特级进去了都会被融化。”
“他绝对死透了！！”
加茂重藏满意的点了点头。
“规矩就是规矩。”
“不守规矩的异端，就该被当做耗材处理掉。这是为了咒术界的大局。”
“你干的不错。调令明天就会下发，回京都本部报到吧。”
木村在屏幕那头激动得差点跪下。
“多谢长老栽培！！”
通讯切断。
坐在会议桌最末端的藤原夜月，慢慢抬起头。
她那双红瞳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冰冷。
她没有去看加茂重藏那副恶心的嘴脸，而是低头盯着自己手里的定制平板。
屏幕上显示着高层主系统的监控画面。
但在画面的最底层，有一串只有她能看懂的单线直连代码。
那是她绕过主系统，直接连接在宗谷脖颈处那枚“楔”上的生命探测仪。
代表着宗谷生命体征的红点，不仅没有消失。
反而正在以一种不讲道理的恐怖速度，在涉谷地下四百米的深渊里狂飙。
红点的亮度，亮得刺眼。
“你这头疯狗。”
夜月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到底在下面吃什么补药......”
视线切回涉谷地下深渊。
狂暴的水流在宗谷耳边呼啸。
他在墨汁里穿梭，完全无视了视觉的剥夺。
【水下呼吸】赋予了他对水压变化的绝对感知。前方那两团巨大的水流排斥力，就像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明显。
追上了。
前方三十米。
两只巨型鲶鱼咒灵正在拼命摆动尾鳍，试图钻进上方那条狭窄的暗河通道。
它们以为自己已经安全了。
直到下方的水流被一股蛮力强行撕开。
水压在宗谷身前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激波。
他就像一台失去控制的重型液压机，带着碾碎一切的动能，瞬间贴到了左边那只咒灵的背后。
怪物察觉到了背后的死神。
它惊恐的转过头，张开长满倒刺的巨口，想要做最后的反扑。
“在我的地盘，你们想逃去哪？”
宗谷的声音顺着水流的震荡，直接砸进怪物的脑子里。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左手猛的探出。
五根纯钢化的手指像五把实心钢钉，直接无视了怪物表皮那层高压黏液的缓冲，狠狠抠进了它的脊骨缝隙里。
噗嗤！！
紫色的手指彻底没入血肉。
“若这深渊拘我，我便踏碎这深渊！！”
宗谷眼底的暗红火光彻底暴走。
【怪力】词条，全面超载！！
他单手抠住怪物的脊椎，腰部肌肉猛的发力。硬生生把这只重达十几吨的庞然大物在水下抡了半个圈。
右拳带起一连串因为速度过快而产生的真空水泡。
对准怪物的后脑勺。
狠狠砸了下去。
砰！！！！！
水底炸开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怪物的头骨像熟透的西瓜一样，在宗谷的拳头下轰然爆开。
坚硬的角质层、粘稠的脑浆、还有大块大块的碎骨，在水下呈放射状喷发。沉闷的血花瞬间把周围的墨汁染成了更深的暗红色。
秒杀。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这只伴生特级胚胎就变成了一具无头尸体，朝着深渊底部坠落。
右边那只咒灵吓得肝胆俱裂。
它看着同伴被一拳轰碎脑袋，彻底放弃了往上游的念头。
它疯狂扭动身躯，转头撞向旁边的符文岩壁，想要钻进那些狭窄的石缝里苟延残喘。
“跑得掉吗？”
宗谷吐出一口浊气。
他踩在无头尸体的背上，双腿猛的一蹬。
借着反作用力，宗谷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射了出去。
他在半空中反手抽出刚才那只咒灵断裂的脊椎骨。
紫色的咒力瞬间覆盖在惨白的骨骼上。
一根长达三米的重型骨矛成型。
宗谷手臂肌肉高高隆起，对准那只正在往石缝里钻的咒灵，狠狠掷出。
“给我留下！！”
骨矛化作一道紫色的闪电，直接撕裂水幕。
噗嗤！！
骨矛精准的贯穿了那只咒灵的脖颈，带着恐怖的动能，把它死死钉在了坚硬的岩壁上。
怪物发出凄厉的嘶鸣。
它粗壮的四肢在水底疯狂乱抓，试图把脖子上的骨矛拔出来。
晚了。
宗谷已经游到了它的面前。
他双脚踩在怪物的肩膀上，完全钢化的双手死死抱住它那颗长满獠牙的巨大脑袋。
“你们的尽头，只是我的起点。”
宗谷嘴角扯开一个森冷的弧度。
双臂猛的向上一拔。
撕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皮肉撕裂声在水下响起。
连皮带肉，连着大半截气管和食道。
这颗巨大的脑袋被宗谷硬生生从脖子上拔了下来。
浓稠的黑血像喷泉一样从无头腔子里喷出，把宗谷染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血人。
深层水域，彻底清空。
宗谷随手把那颗巨大的脑袋丢进深渊。
脑子里那个没有任何起伏的机械音，终于如期而至。
“叮。”
“击杀伴生特级胚胎*2。”
“获得白色速度词条*20。”
“获得白色体质词条*30。”
“检测到同源防御属性，【骨骼钢化】词条融合进度达到100%。”
“词条彻底稳固。”
伴随着系统的提示音。
宗谷体表那层刺眼的紫色金属光泽开始迅速内敛。
光芒没有消失，而是全部渗进了他的皮肤，钻进了肌肉纤维，最后彻底锁死在骨骼深处。
骨头深处传来一阵极其舒畅的酥麻感。
宗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原本因为超负荷运转而布满裂纹的指骨，现在已经完好如初。
不仅如此。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髓发生了变异。
原本红色的骨髓里，现在掺杂着一丝丝紫色的流体。造血干细胞在以一种野蛮的方式疯狂分裂。
他的体重再次增加了。
不需要刻意调动咒力去维持。
他现在的骨骼硬度，在常态下就已经堪比高密度钛合金。就算站着不动让一级咒灵啃，崩碎的也只会是对方的牙齿。
这才是真正用来掀翻高层桌子的底牌。
宗谷活动了一下脖颈，骨头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
水流的温度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死寂沉闷的深渊水域，开始出现轻微的暗流涌动。
十五分钟的真空期，快要结束了。
头顶上方那片漆黑的水域里，那些原本熄灭的机械探头，隐隐有重新闪烁红光的趋势。
高层的眼睛马上就要重新睁开。
宗谷踩着那具被钉在岩壁上的无头尸体，仰起头。
他没有选择顺着原路的暗河通道游回去。
因为就在刚才那只咒灵撞碎的岩壁上方，大约四百米高的穹顶位置。
他透过浑浊的血水，看到了一丝不正常的微光。
那不是咒灵散发的幽绿光晕。
也不是机械探头的红光。
那是透过某种极其隐秘的通道，折射下来的微弱自然光。
“高层绝密档案里，从没提过这下面还有直通地面的通风井......”
宗谷眯起眼睛。
他看着那丝微光，眼底的杀意彻底沉淀下来，变成了一把藏在刀鞘里的利刃。
“这帮老狗在上面封锁了所有的出口。”
“以为我死在了这片烂泥里。”
他双腿微微弯曲，踩碎了脚下的岩石。
“等我顺着这条管道爬上去的时候。”
“希望你们的脖子，洗得足够干净。”
宗谷像一头潜伏在深渊里的暴龙，迎着那丝微光，猛的向上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