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谷像一头潜伏在深渊里的暴龙,迎着那丝微光,猛的向上窜去。
水流从脸颊两侧划过。
水压随着上浮在一点点减轻。
视野里那团微弱的自然光,被大片大片浓密的水草遮挡。这些水草长得像死人的头发,在水流里来回摇晃,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宗谷伸手抓住一把水草,用力一扯。
没断。
韧性大得离谱。
推演线在脑子里飞快运转。
“不仅是水草,里面绞着高强度的钢丝。”
宗谷盯着手里的断茬。钢丝表面包裹着一层厚厚的黑色防腐胶皮,没被这深渊里的高浓度酸水融化掉。
“高层绝密档案里,从没提过这下面还有直通地面的通风井。”
“这帮老狗把这里封锁得这么严实,连排气口都加上了防潜网。”
“里面肯定藏着他们不想让人看见的烂账。”
宗谷两手抓住水草网的两端。
绿色的【怪力】词条在面板上闪烁。
嘎巴一声巨响。
整张防潜网被硬生生撕开一个大口子。
宗谷双腿一蹬,钻了进去。
哗啦——!!
他冲破了水面。
新鲜的、带着刺鼻霉味的空气顺着鼻腔直接灌进肺里。
脖颈两侧新生的腮状薄膜开始迅速萎缩,重新贴合在皮肤表面。这种强行切换呼吸系统的生理反应,让宗谷的胸腔深处传来一阵抽搐般的刺痛。
他单手扒住面前的水泥边缘,用力一撑,整个人翻出了水面。
这是一个直径大概两米的垂直天井。
抬头往上看。
一束微弱的光柱从百米高的穹顶打下来,照亮了空气里翻滚的灰尘。
天井内壁爬满了厚厚的青苔,滑腻得像抹了一层猪油。
宗谷靠在墙壁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这里不在现代的建筑图纸上。”
“涉谷地下四百米,没有理由修这种直通地面的通风设施。”
“除非是几十年前二战时期留下的防空洞,后来被高层那帮老狗废物利用,改成了排泄咒灵尸体和处理异己的垃圾槽。”
宗谷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黑水还在下面翻滚。
水底的动静已经被他杀干净了。但只要上面那帮老头子恢复了监控,很快就会发现B5层下面的深渊里少了两只特级胚胎。
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爬出去。
宗谷抬起右手,抠在墙壁的青苔上。
指尖刚一发力,那块青苔连带着下面酥脆的墙皮直接剥落。
脚下一滑。
宗谷整个人往下滑了半米。左手猛的拍在墙上,靠着强悍的摩擦力勉强刹住车。
“太滑了。”
“垂直百米,没有落脚点。体力只剩下不到三成。”
“如果中途脱力摔下去,砸在下面那些刻满符文的岩石上,就算有超速再生也得躺上几个小时。”
他盯着满墙的青苔,眼底的暗红火光闪了一下。
“既然没有路,那就自己凿一条出来。”
紫色的金属光泽顺着手腕,瞬间覆盖了十根手指。
【骨骼钢化】。
原本肉体凡胎的手指,在一秒钟内变成了十根高密度钛合金钢钉。
宗谷抬起右手,对准面前的水泥井壁,狠狠捅了进去。
噗嗤——!!
坚硬的水泥在紫色的指尖面前,就像一块发酵过度的豆腐。
五根手指齐根没入墙体。
宗谷手臂肌肉绷紧,借着这只手的支撑,左脚猛的在墙上一蹬,身体腾空而起。
左手紧跟着捅进更高处的水泥里。
碎石混着青苔扑簌簌的往下掉,砸在他的脸上。
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呼......”
“吸......”
幽闭的通风井里,只剩下宗谷沉重的呼吸声,还有手指凿穿水泥的闷响。
十米。
二十米。
三十米。
宗谷像一只不知疲倦的机械壁虎,在垂直的井壁上强行往上爬。
每一次发力,都在墙上留下五个深深的指洞。
体力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失。
刚才在水下强行撕裂那只卡车大小的缝合咒灵,已经透支了这具身体的极限。现在每一次抬手,肩膀的关节处都会传来生涩的摩擦声。
汗水混着水底带上来的黑血,顺着下巴滴落。
伤口被汗水浸泡,泛起一阵阵钻心的疼。
宗谷咬紧后槽牙。
“这帮老狗,欠我的账越来越长了。”
爬到四十米左右的位置。
宗谷的右手习惯性的往上探,准备凿开下一个落脚点。
指尖刚刺破水泥表层。
触感不对。
没有水泥那种干涩的阻力,反而是摸到了一根绷得很紧的金属丝。
咔哒。
极其微弱的机械机括声,在死寂的通风井里被无限放大。
宗谷的动作瞬间停住。
推演线在脑子里疯狂运转。
“金属丝藏在水泥夹层里。”
“二战时期的防空洞,为了防止敌人顺着通风井摸下来,通常会在中段设置物理防线。”
“是落石陷阱。”
头顶上方传来一阵摩擦声。
紧接着,是重物坠落的呼啸。
宗谷猛的抬起头。
一块直径超过一米、重达两吨的实心花岗岩,正顺着天井的轨道,带着碾碎一切的动能朝他砸下来。
天井的直径只有两米。
这块石头几乎把向上的空间全部封死了。
躲不开。
往下跳就是前功尽弃。
“用老古董来拦我?”
宗谷冷笑了一声。
他左手死死抠在墙壁的指洞里,整个人像一面旗帜一样悬挂在半空中。
右臂向后拉满。
绿色的【怪力】词条在视网膜边缘轰然点亮。
紫色的钢化骨骼在肌肉的挤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迎着那块砸下来的两吨重花岗岩。
宗谷一拳轰了上去。
轰——!!!!!
巨大的爆炸声在狭窄的通风井里来回激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坚硬的花岗岩在宗谷的拳头下,当场炸成漫天的碎石。
大大小小的石块像冰雹一样砸在宗谷的身上。
紫色的皮肤表面被划出十几道血口子。
绿色的超速再生光芒亮起,刚流出来的鲜血瞬间结痂、脱落、长出新肉。
宗谷吐出一口混着石灰的唾沫。
“就这点能耐?”
话音刚落。
头顶上方再次传来连续的机括声。
咔哒咔哒咔哒。
不是一块。
刚才那块花岗岩只是个引子,触发了上面连锁的机关。
三块同样巨大的石头,排着队砸了下来。
宗谷的脸色终于沉了下去。
“这帮修防空洞的疯子,是打算把这口井彻底填平吗?”
他没时间骂娘了。
左手在墙壁上猛的一借力,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
右拳带着残影,接连轰出三拳。
砰!!砰!!砰!!
三块落石在半空中被狂暴的物理力量强行打碎。
大量的粉尘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宗谷的右臂软绵绵的垂了下来。
骨头没断,但肌肉纤维在连续的反震力下大面积撕裂。整条胳膊都在不受控制的抽搐。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肺里吸进去的全是呛人的石灰粉。
“再来一块,我就只能用头去撞了。”
好在机关似乎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存货。
上面没有动静了。
宗谷甩了甩发麻的右臂,靠着左手单臂发力,继续往上爬。
五十米。
六十米。
终于,在爬到大约七十米高度的时候。
井壁的一侧出现了一个向内凹陷的缺口。
那是一个废弃的检修平台。
宗谷左手抠住平台的边缘,腰部猛的发力,整个人翻了上去。
砰的一声。
他四仰八叉的躺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胸膛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紫色的金属光泽从指尖褪去。十根手指已经麻木得完全没有知觉了。
“总算能喘口气了。”
宗谷躺在地上,视线漫无目的的扫过四周。
这个平台不大,大概只有五六个平方。墙角堆着几根生锈的铁管,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老鼠屎的味道。
突然。
宗谷的目光停在了井壁的一条裂缝上。
那条裂缝很深,是被刚才落石的震动震出来的。
裂缝深处,隐隐飘出一丝微弱的蓝色光芒。
不是外面折射进来的自然光。
那是系统词条特有的光晕。
“有未拾取的词条?”
宗谷立刻坐了起来。
推演线再次拉出。
“词条只有在击杀目标后才会掉落。”
“我没有在这里杀过任何东西。”
“难道是以前死在这里的咒灵,因为某种原因没有消散,反而把词条保留了下来?”
他撑着膝盖站起身,走到那条裂缝前。
正准备伸手去掏。
视线的余光,扫到了平台最深处的阴影里。
那里靠墙坐着一个东西。
宗谷停下动作。
他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黑暗的光线。
那是一具白骨。
一具人类的白骨。
骨骼表面已经呈现出风化后的灰白色,看样子死在这里至少有十几年了。
但让宗谷头皮发麻的,不是这具白骨本身。
而是白骨身上套着的那件衣服。
那是一件虽然破烂、但款式依然清晰可辨的黑色制服。
高专制服。
胸口那几粒特制的漩涡纹金属扣子,在微光下泛着冰冷的暗芒。
宗谷的后背猛的拔直了。
刚才还随意的站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高专的学生?”
“几十年前的废弃防空洞,被高层用来当排泄垃圾的深渊。”
“为什么会死着一个穿着高专制服的人?”
宗谷的目光在白骨的周围扫过。
墙壁上,留着一大片凌乱的抓痕。
那是人在极度绝望和痛苦中,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指甲的碎片甚至还嵌在水泥的缝隙里。
不仅如此。
白骨的右腿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扭曲状态。小腿骨从中间断成了两截,断口处非常平滑。
“这不是摔断的。”
宗谷蹲下身,盯着那个平滑的断口。
“这是被某种锋利的咒具,直接切断的。”
“他被人打断了腿,然后扔进了这个没有出路的通风井里。”
宗谷站起身,冷冷的看着这具白骨。
“这人不是被咒灵杀死的。”
“他是被活活困死在这里的。”
“高层......”
宗谷扯了扯嘴角,眼底的杀意像锋利的刀片一样刮过。
“你们到底在这片烂泥下面,埋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