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黛回到家,推开门。
客厅里灯亮着,温若晴在厨房里炒菜,林飒在沙发上看电视。
周雨棠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杯温水,看到小黛进来,她笑了。
“回来了?”
“嗯。”
“洗手吃饭。”
“好。”
小黛放下书包,去洗手间洗了手,然后走到餐桌前坐下。
菜一样一样地端上来——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紫菜蛋花汤、一碗白米饭。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地嚼着。
排骨炖得很烂,骨头和肉轻轻一碰就分开了。
她吃完一块,又夹了一块。
温若晴看着她。
“黛黛,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还行。”
“有没有不开心的事?”
“没有。”
温若晴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但她觉得,女儿今天有点不一样。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
以前她进门会先亲她一下,再亲林飒一下,再亲周雨棠一下。
今天没有。
她只是放下书包,洗手,吃饭。
像客人。
林飒也感觉到了。
她从沙发上探过头来。
“宝儿,你今天不亲妈妈?”
小黛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忘了。”
她站起来,走过去,在林飒脸颊上亲了一下。
又走到温若晴身边,亲了一下。
又走到周雨棠身边,亲了一下。
动作很快,像完成任务。
周雨棠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没说。
她只是端起温水,喝了一口。
吃完饭,小黛帮温若晴收拾了碗筷,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坐在书桌前,打开灵网终端,点开了和霜刃的私信对话框。
她打了一行字——
“另一个世界的人,进度怎么样了?”
霜刃回复:
“第一批已经安置了。
第二批在办手续。
第三批还在等。”
“太慢了。
我要全部。
不是分批,是全部。”
“你知道有多少人吗?”
“不知道。
但我不在乎。
全部带过来。
需要什么支持,跟我说。”
“钱。
房子。
工作。”
“钱有。
房子在建。
工作在做动画。
不够就再找。
不够就再建。
不够就再开。
我不管。
我要全部。”
霜刃沉默了一会儿。
“好。
我去办。”
小黛又打了一行字——
“北境和南境。
那两个女王,可以合作。
你联系她们。
你的人,慢慢渗透。
不是一天,不是一年,是十年、二十年。
扎根,扎稳。”
霜刃回复:
“你这是要干什么?”
“扎根。
扎稳。
然后慢慢长。
长到没有人能拔掉。”
霜刃又沉默了很久。
“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
“以前是以前。
现在是现在。”
霜刃没有再问。
她只是回复了一个字——
“好。”
巨大的惊喜冲垮了她的理智。
她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从另一个世界来的第一天,她就在等。
等黛色说 “你们可以留下来”,等黛色说“你们可以扎根”,等黛色说“你们可以长”。
现在她说了。
不是分批,是全部。
不是暂时,是永远。
不是寄人篱下,是扎根。
霜刃的手指在发抖。
她知道有什么地方不对。
黛色变了。
变得陌生了。
变得不像以前那个会亲她脸颊、会靠在她肩膀上睡着的小女孩了。
但她不想问。
她怕问了,这个梦就醒了。
她自我洗脑——没什么不对。
这是黛色的心。
是爱心。
是爱她们的心。
她信了。
她必须信。
晚上,小黛躺在床上。
凰九音躺在她左边,冷月躺在她右边,顾清霜躺在她旁边。
黑猫趴在枕头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小黛翻了个身,面朝凰九音。
凰九音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
小黛看着她,没有亲她。
她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翻过身,面朝冷月。
冷月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小黛看着她,也没有亲她。
她翻过身,面朝顾清霜。
顾清霜闭着眼睛,呼吸很轻。
小黛看着她,还是没有亲她。
她闭上眼睛。
黑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在这片声音里,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凰九音睁开眼睛,看着小黛的后脑勺。
头发散在枕头上,黑黑的,亮亮的。
和以前一样的颜色。
但凰九音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说不上来。
她只是看着那根马尾,看了很久。
然后闭上眼睛。
她没有问。
她怕问了,答案不是她想要的。
周雨棠坐在琴房里。
钢琴盖开着,琴键上落着月光。
她没有弹。
她坐在那里,看着窗外。
她在想,今天慧优黛亲她的时候,嘴唇是凉的。
不是温的,是凉的。
像没有温度。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她的嘴唇是温的,软软的,像花瓣。
今天不是。
今天是凉的,硬的,像在完成任务。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她只知道,她很难过。
不是为自己,是为慧优黛。
她不知道她怎么了。
她不敢问。
她怕问了,她会说“没事”。
她最怕这两个字。
晚上九点,小黛打开直播。
不是游戏直播,是学习直播。
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课本,手里拿着笔。
镜头对着她的侧脸。
直播间一下子涌进几百万人。
“黛色在干嘛?”
“她在学习。”
“她在写作业?”
“她在看书。”
“好安静。”
“好美。”
小黛没有看弹幕。
她只是低头看书,一页一页地翻。
偶尔抬头,对着镜头笑一下。
弹幕疯了。
“她笑了!”
“她好可爱!”
“她今天怎么不玩游戏?”
“她在学习!黛色在学习!”
“这个世界疯了。”
小黛没有解释。
她只是继续看书。
一页,两页,三页。
她要让这个世界习惯她的存在。
不是黛色,是小黛。
是那个从衣柜里爬出来、要成为人上人的小黛。
亲和力在释放。
不是通过歌,不是通过动画,是通过她的脸、她的声音、她的存在。
那些看她直播的人,灵能者也好,普通人也罢,都在慢慢安静下来。
不是因为她的歌好听,是因为她的身体是妈妈的身体。
妈妈的亲和力,在她身上。
她笑了。
妈妈,你看。
你的能力,现在是我的了。
你的人,现在也是我的了。
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了。
她关掉直播,躺到床上。
凰九音、冷月、顾清霜已经睡着了。
黑猫趴在她枕头旁边,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没有亲任何人。
她只是闭上眼睛,睡了。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呼吸声。
和以前一样的呼吸声。
但有些人睡不着。
她们在等。
等那个每天会亲她们额头的人。
等那个说“晚安”的人。
等那个靠在她肩膀上慢慢睡着的人。
她们等了一整夜。
她没有来。
第二天早上,她醒了,换校服,吃早餐,出门。
没有亲任何人。
只是说了一句“我走了”。
门关上了。
温若晴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锅铲,看着她消失的方向。
林飒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她没有在看。
周雨棠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杯温水,已经凉了。
她没有喝。
她只是看着那扇门。
看了很久。
——————
林荫推着小推车,走在夜色里。
苏沫背着包,姜茶走在最后面。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她们走了很久,走到一个没有路灯的地方。
天很黑,看不到星星。
林荫停下来,拿出手机,打开一个租房软件。
她找了一家物业,把房子挂出去了。
不是租,是卖。
急售,价格低,但她们不在乎。
她们要的是快。
快到手,快离开,快到那个娃娃找不到的地方。
苏沫看着她。
“你真的要卖?”
“嗯。”
“那是我们唯一的房子。”
“命比房子重要。”
苏沫沉默了。
姜茶蹲下来,看着小推车里的慧优黛。
慧优黛睁着眼睛,看着天。
天很黑,没有星星。
她不知道她们要去哪里。
她只知道,她们在救她。
用她们的方式。
林荫把房子挂出去不到一个小时,就有人联系她了。
不是中介,是买家。
出价很低,但她没有还价。
“卖了。”
对方说“明天签合同”。
林荫说“好”。
她挂了电话,看着苏沫和姜茶。
“房子卖了。”
“多少钱?”
“够我们去天竺联邦的路费和生活费。”
苏沫低下头。
“我们还会回来吗?”
林荫想了想。
“不会。”
苏沫的眼泪掉下来了。
姜茶没有哭。
她只是看着慧优黛。
慧优黛看着天。
天很黑,没有星星。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只知道,她们要走了。
带她走。
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也许再也不回来了。
她闭上眼睛。
小推车摇摇晃晃,像摇篮。
她在这片摇晃里,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梦里,她站在一个很高的楼上。
风吹过来,很凉。
她低头看,下面是人,很多人。
她们仰着头,看着她。
她看不清她们的脸。
她只知道,她们在看她。
她转过身,身后站着一个人。
不是小黛,不是霜刃,不是凰九音。
是温若晴。
她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想叫“妈妈”,但叫不出来。
她伸出手,想碰她,但碰不到。
她站在那里,看着温若晴。
温若晴也看着她。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动。
风吹过来,很凉。
她醒了。
小推车还在摇。
林荫还在推,苏沫还在走,姜茶还在后面。
天快亮了。
东边有一道橘红色的线。
她看着那道线,想,妈妈,我想你了。
但我说不出来。
我动不了。
我只能眨眼。
她眨了眨眼。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
没有人看到。
天亮了。
她们还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