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黛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课本上。
她翻开第一页,不是课文,是空白。
她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我要成为人上人。”
字迹和慧优黛一模一样。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不是妈妈那种淡淡的笑,是那种——
有了目标、有了方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笑。
她合上课本,开始听课。
数学老师讲方程式,她听。
语文老师讲沈海涯,她听。
英语老师讲语法,她听。
灵能基础老师讲灵力等级,她听。
每一节都听,每一个字都记。
她不知道妈妈以前为什么不听。
也许是因为太忙,也许是因为觉得不重要,也许是因为她以为自己不需要。
但小黛需要。
她不是妈妈。
她没有妈妈的上一世记忆。
她不知道那些方程式、那些语法、那些灵力等级在另一个世界是什么样子。
她只知道,在这个世界,考试要及格,才能毕业。
毕业才能上大学。
上大学才能学更多的知识。
学更多的知识才能做更多的事。
做更多的事才能成为人上人。
她要在妈妈的身体里,活出妈妈没活出的样子。
不是替妈妈活,是替自己活。
课间,她坐在座位上,没有趴着。
她翻开笔记本,开始写计划。
不是动画计划,不是动漫街计划,是人生计划。
第一,好好读书,门门及格,争取优秀。
第二,好好交朋友,不是靠妈妈的记忆,是自己去认识。
第三,稳定发展妈妈的产业——动画、动漫街、周边。
第四,把另一个世界的人全部接过来,变成自己的人。
第五,建造最豪华、最美丽、最坚固、最高的建筑,站在顶端俯瞰世界。
第六,把妈妈关在自己身边,永远不分开。
她写完了,看着这六条,笑了。
不是傻笑,是那种——每一步都想好了、每一步都能做到的笑。
她合上笔记本,放进口袋里。
口袋很浅,笔记本露出一角。
她按了按,塞进去了。
林小溪跑过来。
“优黛,你刚才在写什么?”
“计划。”
“什么计划?”
“人生计划。”
林小溪张大了嘴。
“人生计划?你才初一。”
“初一怎么了?初一不能有人生计划?”
林小溪看着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你的人生计划是什么?”
“好好读书。
好好交朋友。
做动画。
开动漫街。
建高楼。
把妈妈关在我身边。”
林小溪听着,前几条还正常,最后一条让她愣住了。
“把妈妈关在你身边?”
“嗯。
这样她就永远不会离开我了。”
林小溪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笑了。
“你对你妈妈真好。”
小黛看着她。
“嗯。
全世界最好。”
中午,小黛没有去食堂。
她让安宁去买了饭,送到教室。
不是一份,是很多份。
米饭、排骨、青菜、汤、水果。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不是品味,是在感受。
感受妈妈的身体吃下食物时的满足感。
妈妈以前不好好吃饭,太瘦了,太弱了,跑三圈就喘。
她要帮妈妈养好身体。
吃胖,练壮,跑十圈不喘。
她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筷子。
安宁把饭盒收走。
小黛看着她的背影,想,这个人可以信任。
妈妈信任她,她就信任她。
但不是全部信任。
她只信任自己。
下午,小黛去了动漫街的工地。
城北火车站旁,那块空地已经围起来了。
工人正在打地基,机器轰隆隆地响。
霜刃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图纸。
看到小黛,她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
霜刃看着她。
“你以前不来工地的。”
“以前是以前。
现在是现在。”
霜刃沉默了一瞬。
“你今天真的不一样。”
小黛笑了。
“嗯。
不一样了。
但你还是可以信任我。”
霜刃看着她。
“我信任的是黛色。”
“我就是黛色。”
霜刃看了她很久。
然后点了点头。
“好。”
她把图纸递给小黛。
“这是设计图。
你看看。”
小黛接过图纸,展开。
设计图上是一栋很高的楼,不是一栋,是一个建筑群。
有商场,有影院,有餐厅,有酒店,有游乐场。
她看着这张图,想起妈妈笔记本上的那条——
“建造最豪华、最美丽、最坚固、最高的建筑,站在顶端俯瞰世界。”
她笑了。
“不够高。”
“什么?”
“楼不够高。
我要更高的。
高到可以俯瞰整个城市。
高到所有人都能看到。”
霜刃看着她。
“那要多高?”
“最高。”
霜刃沉默了一会儿。
“那要很多钱。”
“妈妈有钱。”
“你妈妈的钱已经花了很多了。”
“那就赚。
动画会继续卖,周边会继续出,动漫街会继续开。
钱会越来越多。”
霜刃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图纸收起来。
“我让设计师重新画。”
小黛点了点头。
“辛苦了。”
她转过身,看着工地。
机器还在响,工人还在忙。
她看着那些忙碌的人,想,这些人以后都是我的。
不是妈妈的,是我的。
妈妈太软了,不会用人。
她会。
她会让每个人都发挥最大的作用。
做不好就换。
换不好就开。
她不是妈妈,她是小黛。
是那个从衣柜里爬出来、要成为人上人的小黛。
放学后,小黛没有回家。
她去了大教室。
五百个人坐在里面,有的在画图,有的在建模,有的在写剧本。
看到小黛进来,她们站起来。
“黛***。”
小黛摆了摆手。
“坐下。”
她走到讲台上,没有拿A4纸。
她看着下面的人,沉默了几秒。
“从今天起,动画组分成两个部门。”
她说。
下面安静了。
“一个是制作部,继续做你们手头的项目。
天线宝宝、猫和老鼠、烧饵块、玩具总动员、马达加斯加、美猴王、神兵小将、蜘蛛侠、托马斯。
进度不变,质量不变。
另一个是新成立的商务部,负责跟工厂、跟店铺、跟海外代理对接。
你们五百个人里,谁做过生意?谁卖过东西?谁砍过价?”
下面零零散散举了几只手。
小黛数了一下。
“十二个人。
够了。
你们十二个,从明天起不用画图了。
去学谈判,学合同,学定价。
我要把动画卖到全世界每一个国家。
不只是看,还要买。
买周边,买玩具,买衣服,买文具。
我要让每一个看过动画的人,手里都拿着我们做的东西。”
有人举手。
“黛***,我们没有经验。”
“没有经验就去学。
学不会就换人。
换到会为止。”
举手的人把手放下了。
小黛继续。
“另外,动漫街的工地,我需要一个人去盯着。
不是看进度,是看质量。
材料是不是最好的,施工是不是最安全的,设计是不是最漂亮的。
谁去?”
又有人举手。
“我去。”
“你叫什么?”
“林九。”
“好。
林九,从明天起,你不用来大教室了。
去工地。
每天给我发照片,发报告。
我要知道每一块砖、每一根钢筋、每一袋水泥是从哪里来的。”
林九点了点头。
“是。”
小黛走下讲台,走到门口,停下来,转过身。
“这些动画、这些电影、这些周边、这些店铺、这些楼,不是给我做的。
是给你们做的。
也是给这个世界做的。
做完这些,你们就不只是跟着我了。
你们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钱,有自己的名字。
你们不是黛色的影子。
你们是你们自己。”
没有人说话。
五百个人看着她,眼神里有光。
不是泪光,是那种——被赋予了自己的人生、而不是只做别人的影子的光。
小黛转过身,走出教室。
霜刃跟在后面。
“你今天讲的话,不像你。”
霜刃说。
“哪里不像?”
“你以前不会说‘你们是你们自己’。
你只会说‘辛苦了’。”
小黛笑了。
“以前是以前。
现在是现在。”
霜刃看着她。
“你真的变了。”
小黛看着她。
“变好还是变坏?”
霜刃想了想。
“不知道。
但变了很多。”
小黛没有回答。
她转回头,继续走。
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看着那个叠在一起的影子,想,妈妈,你看。
你的团队,我帮你管好了。
你的动画,我帮你卖出去了。
你的楼,我帮你盖起来了。
你放心。
我会做得比你好。
好很多。
“你今天讲得比平时多。”
霜刃说。
“嗯。”
“你以前不讲这些话。”
“以前是以前。
现在是现在。”
霜刃看着她,没有再问。
她只是牵着小黛的手,走在她左边。
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黛看着那个叠在一起的影子,笑了。
妈妈,你看。
你的手,被我牵着。
你的人,被我带着。
你的世界,被我管着。
你放心。
我会做得比你好。
好很多。
——————
林荫家。
三个人挤在沙发上,脸色苍白。
林荫抱着慧优黛,苏沫握着慧优黛的手,姜茶蹲在床边。
慧优黛躺在她们怀里,不能动,不能说话,只能眨眼。
她看着她们的脸,一个比一个白。
她知道,她们在怕。
怕那个娃娃。
怕那个用了她的脸、用了她的声音、用了她的人生的小黛。
“她太可怕了。”
姜茶的声音在发抖。
“她用了优黛的脸,用了优黛的声音,用了优黛的身体。
没有人发现。
连霜刃那个什么元帅都没有发现。
她骗过了所有人。”
苏沫的眼泪掉下来了。
“那优黛怎么办?
她还能回来吗?”
林荫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慧优黛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掉下来。
她在忍着。
不想让她们更难过。
林荫伸出手,擦掉慧优黛眼角快要溢出来的泪。
“我们会救你的。”
慧优黛眨了眨眼。
想说“好”,但眨了一次。
不知道对不对。
林荫看懂了。
“我们带你走。
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去一个娃娃找不到的地方。”
苏沫看着她。
“去哪?”
“天竺联邦。
那里是女儿国,有异域风范,有古老的咒术,有灵能者治不好的病也能治的地方。
也许有办法让优黛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也许有办法让娃娃从优黛的身体里出来。
也许有办法。”
姜茶看着她。
“那钱呢?”
“把家里的东西卖了。
电脑、电视、游戏机、衣服、鞋子、包。
都卖了。”
苏沫低下头。
“那些都是优黛送我们的。”
林荫沉默了一会儿。
“她知道。
她会理解的。”
苏沫擦了擦眼泪。
“好。”
姜茶看着她。
“那娃娃怎么办?
她会不会追来?”
林荫想了想。
“不会。
她要的是优黛的人生。
不是我们。
她不会为了我们三个小人物,放弃她刚得到的一切。”
姜茶点了点头。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今晚。
趁娃娃还没回来。
趁她还在学校,还在那里。
趁她还没想起我们。”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同时点了点头。
林荫开始化妆。
不是普通的化妆,是易容术。
她以前在网上学过,一直没用过。
今天用了。
她用胶水把眼角贴小,用粉底把肤色涂暗,用眉笔把眉毛画粗。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像自己了。
像另一个人。
苏沫也化了。
她把头发剪短,戴上眼镜,穿上男装。
看起来像一个瘦弱的少年。
姜茶也化了。
她把头发染成黑色,戴上口罩,穿上宽大的衣服。
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路人。
三个人化完妆,互相看着。
没有人认得出她们。
她们自己都认不出自己。
林荫把慧优黛抱起来,放在轮椅上。
不是轮椅,是买菜用的小推车。
她把慧优黛放进去,用毯子盖住。
只露出一双眼睛。
慧优黛看着她们,眨了眨眼。
想问“去哪”,但说不出来。
她只能看着她们。
林荫蹲下来,看着她。
“我们去天竺联邦。
那里有咒术,有医术,也许能治好你。
也许能让你们换回来。
也许。”
慧优黛眨了眨眼。
林荫站起来,推着小推车,走出家门。
苏沫背着包,包里装着变卖东西的钱。
姜茶走在最后面,锁上门。
三个人,一辆小推车,一个不能动的人。走在夜色里。
路灯亮了,橘黄色的,照在她们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没有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
很轻,很快。
林荫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来。
“等一下。”
苏沫看着她。
“怎么了?”
林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瓶子里装着黑色的液体。
她拧开盖子,用手指蘸了一点,涂在慧优黛的额头上。
凉凉的,像薄荷。
慧优黛眨了眨眼。
“这是什么?”
苏沫问。
“咒。
让优黛不能离开我们很远。
如果她离得太远,就会头疼。
疼到受不了。
只能回来。”
苏沫看着她。
“你从哪里学的?”
“网上。
以前看着玩的。
没想到会用上。”
苏沫沉默了一会儿。
“那如果咒有用,是不是意味着天竺联邦真的有办法治好她?”
林荫想了想。
“也许。”
她把瓶子收起来,推着小推车,继续走。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慧优黛躺在小推车里,看着天空。
天是黑的,没有星星。
她不知道她们要去哪里。
她只知道,她们在救她。
用她们的方式。
她闭上眼睛。
小推车摇摇晃晃,像摇篮。
她在这片摇晃里,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