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克星敦一脚踹飞最后一道石门。
石门从门框上脱落,飞进洞穴深处,砸在一根钟乳石上,碎石四溅。烟尘散去,眼前豁然开朗。
巨大的天然洞穴被几十支火把照得通亮,火光在岩壁上跳动,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洞穴中央趴着一个巨大的东西——四米多高,暗红色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透明的粘液,粘液顺着皮肤往下淌,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响声。几十根触手从它躯干各个方向伸出来,有的粗如水桶,有的细如手臂,末端长着尖锐的骨刺,骨刺上还挂着碎肉。
那些触手在缓慢蠕动,像一堆纠缠在一起的蛇。有些触手缩在身体旁边,有些伸展开来,在空中晃动,末端骨刺敲击在岩壁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东西身上嵌着的人脸。几十张脸密密麻麻分布在全身,有的在胸口,有的在腹部,有的在触手的根部。每张脸的表情都不一样——有的在哭,眼泪从紧闭的眼睛里渗出来,顺着那张脸的轮廓往下流;有的在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牙齿;有的只是睁着眼睛,嘴唇微微颤动,像在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艾米莉的头被挤在胸口正中央,栗色的头发沾满了血和粘液,贴在脸上。她的眼睛空洞地睁着,瞳孔已经散了,眼球表面蒙着一层灰白色的膜。嘴微微张开,能看到里面发黑的舌头。
教主站在怪物旁边,穿着血红长袍,袍子下摆拖在地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污渍。他张开双臂,仰头大笑,笑声在洞穴里回荡,撞在岩壁上又弹回来,变成一层叠一层的回音。
“欢迎!我等你们很久了!”
周围还剩五十多个教徒,排成人墙挡在怪物前面。大部分是青壮年,也有几个老人和孩子。他们手里举着各种武器——猎枪、砍刀、长矛、锄头、铁锹。有些人的手在抖,但眼睛里的狂热压过了恐惧。
那个买油的中年男//人//站在最前面,端着一把猎枪,枪口对准列克星敦,眼神狂热得像着了火。杂货店老板在他旁边,双手握着砍刀,刀面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他的手在抖,刀尖不停地晃动。
贝蒂也在人群里,站在教主身后,表情虔诚得像在教堂里祈祷。她双手合十,嘴唇翕动,在低声念叨什么。
教主指着列克星敦,声音高亢得像在布道:“我知道你很强!你杀了我四十多个家人,但你看看我身边——圣子吃了十几个人,现在它比任何时候都强!”
他大笑,笑声尖锐刺耳,笑得太用力,口水从嘴角喷出来。教众们跟着狂笑,有人举着武器挥舞,有人跺脚,有人仰头对着洞顶吼叫。
“你们三个,正好够圣子再长一截!”
艾薇举着枪,枪口对准教主,声音冷得像冰:“圣子?你们管那东西叫圣子?”
“它是神的礼物!”教主张开双臂,手掌朝天,像是在迎接什么从天而降的东西,“它用血肉喂养我们,我们用它喂养神!”
“你们吃人肉,还他妈有脸说神?”
“那些外来者,那些不洁之人,他们的血肉能净化我们!”教主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手指指向列克星敦,“尤其是你们——你们身上有更纯净的力量!圣子会喜欢的!”
列克星敦没有废话。她直接冲向教主。
她一动,几十支猎枪同时开火。枪声在洞穴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发疼,回声层层叠叠,像几百个人同时在开枪。子弹打在她身上,冲击力让她的速度慢了一瞬,但没停下来。
一根触手从侧面抽来,粗如水桶,带着破空的风声。她侧身躲避,触手擦着她的脸砸在地上,地面被砸出一个坑,碎石飞溅,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弹起来,砸在一个教徒的脸上,鼻梁断了,血喷出来。
教徒们趁机涌上来,把她围在中间。砍刀、长矛、枪托,从各个方向砸过来。
一个满脸横肉的教徒举着砍刀劈下来,刀锋直奔她的头顶。她侧身避开,刀砍在她肩上,刀身崩断,半截刀片飞出去,插//进旁边一个人的脖子。那人捂着脖子倒下,血从指缝里喷出来。她一拳砸在那个满脸横肉的教徒脸上,拳头打进去,整张脸凹陷下去,鼻梁骨刺出来,白森森的,沾着血。他往后倒,撞在身后两个人身上,三个人滚成一团。
另一个教徒从侧面刺来长矛,矛尖扎在她肋部,刺不进去,矛杆弯了。她抓住矛杆,连人带矛拉过来,膝盖顶在他裆部。骨头碎裂的声音闷响,他弓成虾米,嘴里涌出鲜血,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抽搐。
一个教徒从背后扑来,双手持铁锹抡向她的后脑。她头也不回,反手抓住铁锹的木柄,用力一扯,那人被拽得飞起来,从她头顶越过,重重摔在她面前的地面上。她一脚踩在他胸口,胸骨塌陷的闷响伴随着肋骨断裂的声音,那人嘴里喷出一口血沫,身体痉挛了几下就不动了。
触手又抽来了。她躲开两根,第三根从背后抽中她,把她打飞出去,整个人撞在祭坛边缘。岩石崩裂,碎石砸在她身上。她从碎石里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血是别人的,从她头发上流下来的。
一根细触手从脚下缠住她的脚踝,试图把她拖倒。她低头看了一眼,踩住那根触手,脚掌碾下去,触手被踩烂,黑色的液体喷出来,溅在她腿上。
更大的触手抽来,她抓住一根,双手攥住,用力一扯。触手被撕断,断口处涌出黑色的液体,液体里混着碎肉和血块,溅了她一身。她把那截断触手扔在地上,踩了一脚,触手还在蠕动,像被砍断的蛇尾在地上扭动。
怪物惨叫。几十张嘴同时张开,同时尖叫,声音叠在一起,尖锐刺耳,震得岩壁上的碎石纷纷掉落。
另一边,二十多个教徒扑向艾薇和莱克西。
艾薇举枪点倒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子弹打穿第一个人的额头,血从后脑勺喷出来,他扑倒在地。第二枪打中第二个人的胸口,他踉跄了两步,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血洞,然后跪倒,脸朝下趴在地上。
莱克西用金属化的左臂抓住一个教徒的头,手指收紧,头骨在她掌心里碎裂,血和脑浆从指缝里流出来。尸体软倒,她松开手,尸体砸在地上。
但教徒们不怕死,前赴后继。更多的人涌上来,有人抓住了艾薇的枪管,有人抱住了莱克西的腰。
艾薇的子弹打完了,枪机空击发出咔哒一声。她来不及换弹,一个教徒的砍刀已经劈下来,她侧身避开,刀锋划过她的左臂,又被划开一道口子,血从伤口里渗出来。
莱克西挡在她身前,又击倒了三个人。一个教徒的头被拍碎,另一个的胸口被打穿,第三个的脖子被拧断。但有人趁她挥臂时从侧面扑向艾薇,抱住了艾薇的腿,把她拖倒在地。
艾薇的后脑勺磕在地上,眼前发黑。她用手里的步枪枪托砸那个人的头,一下,枪托砸在太阳穴上,皮开肉绽。两下,骨头裂了,血喷出来。三下,头骨碎了,枪托陷进脑袋里,拔不出来。但那人的手还死死抓着她的腿,指甲嵌进她的肉里。
两个教徒冲过来,举起砍刀,刀锋对准她的头。
列克星敦的眼睛突然变得更亮,暗金色中带着刺眼的红光。她瞬间出现在艾薇身边,一脚踢飞那个抱着艾薇腿的教徒。脚背抽在那人的肋骨上,骨头断裂的声音像掰断一把筷子,他的身体横向飞出,撞在岩壁上,脊椎折断,整个人像破布一样滑下来。
她抓住另外两个教徒的衣领,把他们提起来,像甩链球一样抡了一圈,然后松手。两个人同时飞出,撞在怪物身上,骨肉碎裂的声音混在怪物的嘶吼里。其中一个人的头撞在怪物的触手上,颈椎断裂,头歪向一边,身体软软地滑落;另一个人的胸口撞在怪物躯干的骨刺上,被刺穿,挂在上面,四肢垂着,还在轻微抽搐。
她拉起艾薇,挡在她身前,面对剩下的所有敌人。
没人再动。
剩下的教徒看着她。看着她浑身是血的样子,看着那双燃烧的金色眼睛,看着她脸上发光的纹路。
那些纹路动了,在他们的眼中开始扭曲。
一开始只是有人在低声念叨,像在祈祷,又像在试图说服自己不要害怕。但那念叨声越来越小,越来越碎,最后变成了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然后,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他们中间炸开了。
有人喉头猛地涌上一股铁锈味,那不是血,却比血更让人作呕,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金属腐蚀后的腥气。他拼命吞咽,但那味道越积越浓,堵在喉咙口,让他喘不上气。视野开始模糊,火把的光晕成一片,那些人脸、那些触手、那个浑身浴血的女孩,全都变成了扭曲的色块,在眼前晃动。
有人听到声音,钢铁在呻//吟,万吨巨舰被撕裂时钢板发出的那种尖叫,尖锐、沉闷、一波接一波,像有人在用铁锤一下下砸他的颅骨。海水在沸腾。滚烫的,带着腥味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耳朵,灌进鼻子,灌进肺里,让人窒息。有人在尖叫,但那尖叫被海水的轰鸣盖住了,他分不清是别人在叫还是自己在叫。
有人双腿发软,膝盖像被人抽走了骨头,身体往下坠。他试图抓住旁边的人,手指却只抓到湿滑的冷汗。他想喊“圣子保佑”,但嘴巴张开,发出来的只有干涩的气音,像溺水的人最后一次浮出水面时吐出的那口气。
那个买油的中年男人,刚才还眼神狂热、举着猎枪站在最前面,此刻脸色惨白,嘴唇发紫。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猎枪从他手里滑落,枪托砸在地上,弹了一下,枪管上的准星磕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那声音在洞穴里回荡,像某种审判的钟声。
杂货店老板的砍刀掉在地上,正好卡在地面的石缝里。他没有去捡。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抖,抖得连握拳都握不住。
贝蒂不再祈祷了。她的嘴唇不动了,眼睛死死盯着列克星敦,她的身体在发抖,从膝盖开始,一路往上,蔓延到腰,到胸口,到下巴,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安静的洞穴里格外清晰。她试图抓住身后的人,但身后的人已经退了两步,没有人能让她扶。
恐惧漫上他们的心头。那种恐惧没有形状,没有名字,只是存在着,像一块巨石压在他们胸口,把所有的狂热、所有的信仰、所有的疯狂,全部碾成粉末。
有人终于崩溃了,直接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呕吐。吐出黄绿色的胆汁,混着血丝,溅在地上,和那些地上的血迹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一个人转身就跑。跑出两步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消失在通道深处。
更多的人跟着跑。脚步声杂乱,踩在碎石上,踩在血泊里,有人摔倒被后面的人踩过去,惨叫声在通道里回荡。
不到十秒,剩下的二十多个教徒跑得干干净净,只剩教主和贝蒂,还有几个最狂热的信徒站在原地。那几个人的腿在抖,但没有跑。
教主看着逃跑的人,脸色铁青,嘴唇在抖。“回来!你们这些懦夫!圣子会保护我们!”
怪物发出一声嘶吼,几十张人脸同时张嘴,同时尖叫,触手疯狂挥舞,骨刺在岩壁上划出一道道白痕。
但没有人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