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种痛苦与悔恨中,不知道为什么,我停下了脚步。
心诚则灵,我这样想。
因为我看见一个,稍微让人感到违和的,在朴素的报刊亭旁,一个电话亭树立在那里。
我走到哪里?现在又是什么时间?我又要做什么?
在模糊的触感中,记忆反而清晰起来。或许,是过去的光景,所承载的一串数字。
只是附庸风雅,我将卜卦时所用的硬币,投入进去。
这是少正明花拨通的电话。
如果故事的开始,不是我在阳光中的醒来。那么或许就以这样一种形式,将我即将说出的言语,放在故事的第一行,也是不错的选择吧?
“喂,是屈泽川先生吗?”
“这有点奇怪,等等,我好像是想起来了,原来是这样。”
“那你果然还是来找我了,有什么事吗?少正。”
“我是少正明花,你还记得吗?我们去年在医院见过。”
“是的,我知道,但有的事情还是当面说为妙。你想要来见我吗?”
“……好。”
“下一个子时会是一个好时辰,就在虞谷区的七石街如何?”
“我没有意见。”
“我会等你的,待会见。”
屈泽川没有给我任何反悔的机会,立即挂断了电话。
在此之后,我还是些许的如释重负,和新生的不安,于是长长吐出一口气,把电话挂回电话亭中。
用力甩开头发上的积水,又擦拭额首上,顺着发梢流下的雨水。
敲定一个既定的事项后,事态却又变得迷茫起来。而在这种迷茫中,似乎雨幕,也短暂地变得细微起来。
我却在寒冷中稍微颤抖着。于是我迷茫迅速地,被另外的事项所占据了。
因为人不能活在想象和景观之中,在滤镜之后,物质的世界始终是基础。
于是,在拨通电话之后,少正明花在颤抖中又走出去。
我跳了出来,就仿佛过去的呓语,从脊椎之中,一下子跳到头上三尺,看着身下,这个失去了魂灵的躯壳。
我就只是我,不再需要任何的符号。可是我始终还是要坠落下去,因为一切庸常的痛苦,而理所当然地感到痛苦。
但这一次,我并没有在雨中走多远距离,就成功地在店铺当中购买到雨伞和酒精饮料。
店员贴心地热了梅酒,以至于在一种感觉之中,似乎我在此刻还冒着热气。
当我持着雨伞,仿佛支撑躯壳的拐杖,而后站在店铺的屋檐下时,突然意识到,或许我原本可以再顺着林荫道,返回公寓楼拿备用雨伞。
但是,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这已经太晚了。
甚至往昔的一切,都变得仿佛被雨幕浸湿的纸张,变得模糊不清。
在故事中,少正明花回过神来时,他就按照略微发皱名片,通过其上电话号码拨打出去。
我由衷地希望这次自己没有错过,幸好电话顺利打通,并且迅速完成了一次约定。
少正明花支开雨伞,离开昏黄的光晕,他再度走进雨中。
还是与陈岚分别的数个小时后,我在长街的怪石旁,再次遇见屈泽川。
那是一位穿着玄色剑衣、背着玄色剑袋,露出绣文剑柄的俊朗青年。
他看起来大概二十余岁,留长发并集束,并不蓄胡,面容是很传统的方正感,甚至让人很难因此注意,看起来经过了细致打理的皮肤、头发与眉眼。
当然,也不能排除,是天生如此。
撑着和少正明花相似的黑色长伞,屈泽川迎了上来。太过缺乏距离感地,他把右手搭在了我略显僵硬的左肩。
我看见了他的手臂,在黑暗之中的玉色。
“少正明花?这就是你的新名字吗?”然后再是屈泽川略显怪异的神色。
“请原谅我的冒犯,或许这是你原本的名字,但我真的非常想念你,还有渊献。”
我感觉他在与另一个人交谈,仿佛陈岚有时看向我的目光,或许也怪异地指向他者。
这是否也是一种启示呢?而且,应该是逢蒙,而非渊献吧?
“谢谢。”因此,或许并不是我,而应该是少正明花的人在短暂沉默后继续说道,“我很抱歉。”
屈泽川轻拍我的肩膀,不知是要掸去灰尘,还是雨水。
“我也很抱歉,毕竟我同样也是刚想起来,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你不觉得吗?我们被夺走的时间、记忆还有命运。”
在同样异常的言语中,屈泽川用眼神示意我向一旁走去。
“虽然你可能并不理解,这两年时间,我都在思考一些有关于我们的事情。”屈泽川话锋一转,就像神色也在收敛之中,似乎变成伴随沉思的惆怅。
“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无论如何,被人惦记或许不是什么好体验。但若是屈泽川这般人,或许并非如此吧?
我感觉自己很难表述此刻的想法,只仿佛雨依旧飘扬在夜色间。
但是,在审美上,的确是这种很奇怪的感觉,这是否也是一种关于认知的趋向呢?
仿佛错误地将烛火视作月光的飞蛾?
但我没有飞多久,就顺着通道,走到了地下停车场。
“你还记得少正明夷吗?我的族弟。”
我收起黑伞,甩动雨水,向屈泽川询问道:“去年的见面,我们谈到了他,不是吗?”
屈泽川也甩去着伞面上的水滴,而后从束带取下钥匙。
“当然,他是我们之间重要的一分子。”他的言语异常肯定,仿若在讨论真理。
说罢,他想了想又加以强调:“非常,非常,非常重要。”
屈泽川的车停在停车场直走所见到的,第三座柱石旁,那是一辆崭新的玄色战车。
他使用钥匙来打开机械锁,在彬彬有礼的邀请中,让少正明花坐到副驾驶的座位上。
我觉得自己没有其他的选择,就屈从地坐在副驾驶位,系好安全带。
这辆黑色战车是乌丘最新配置的顶配,数月前陈岚的长辈曾开着这辆车来接走她。而后再被少正明花的父亲,领着路政司的官吏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