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似乎终于与自己重逢了。
在一年前,我或许迟到了一年。
他的故事,我或许也迟了一年。
可他的故事,他的故事又是什么呢?
真是有应该或许也是我自己的他吗?
不是曾经和陈岚去买旧家具的我,不是与客人会晤的我,不是在离别后期许春天的我。
而是他,或许经历了许多怪诞故事,和少正明夷一起迷失的我。
少正明夷已经如睡美人沉睡过去了,那我看起来还行走着,却究竟是醒着,还是睡去?
或许,我只是过去了一年。分明已知晓了异常,得到了通往彼处的钥匙,但是我什么都没有做。
就这样,无所事事又无所适从,在等待中又过去一年。
你准备让你的故事开始吗?陈岚是这样询问我的?
为什么直到这句话,我才感到痛苦和决心呢?
她为什么要道歉呢?
如果非要让故事寻找一个,比较让人容易接受的开始,我希望自己只是睡过头了。
他们——
少正明花的父母,还有少正明夷的父母,作为一家中的两家,或许还有不讨人喜欢的长辈。
我们要去做一件愉快、轻松的事情,比如踏青和春游?
不,或许也可以是一个,我并不事前知晓的惊喜。其他人都得知消息后,我将会是最后一个获知的人。
或许,我将与自己素未谋面,从事一项重要职责,而始终爱他的父母重逢——这可与前一段思绪违背了。
不过,少正明花只是其中一员、故事中的一部分,我当然可以不知道。
或者,我原本就有过这样的想法,只是遗失了,仿佛电脑因为崩溃重启后,由于未能保存而遗失的文字。
或是删改的字句,在消失的文字中,另一个声音,另一种自我,就如此对我喋喋不休起来:
你真的认为她离开你了?
陈岚只是离开故乡,离开诞生和成长的地方,在预期的未来中,再也不会回来。
那么离开的只是社群,关于自然与社会交织的一部分内容。你正是这张蛛网,微不足道,用来攀附节肢的一个微小的节点。
既然是节点,自然只有在整体之中,才具有意义。如若剥离出来,如同在故乡的重逢,始终还是不同的。
你难道不是被厌倦了吗?而且是在被欺骗,仿佛旧手稿,被涂抹字句,被丝线牵引,舞台上的人偶。
这不是一种揭示吗?抑或启示?
只要看见事物变化,就能从中窥见部分质性,这是启示的过程。
目之所及,事物总是不停地变化,因此自然亦无休无止。
失眠、骤然感到警觉与困惑,想要选择旁边的道路,或者只是睡不着,无从倾诉,就为自己卜卦吧?这正是效仿往昔,而且时兴的策略。
硕果不食,君子得舆,小人剥庐。这已经不再有意义了。
真正需要忧虑的,难道不是在被动之中,寻找主动的契机吗?
无论过去如何,我失去了自我,重新取回,却不是自己拿回来,不就有再次失去的风险?
这才是更为核心的问题。
怪异的想法和思绪,仿佛真有通识一切,讲述故事的又一个他,在对我娓娓道来。
但是我还是在幻想,在思绪中期待重逢,于是他隐没了。
是的,我们中的两人,少正明花的父母,要与他重逢了。在我浑然不知时,少正明夷也带着另外一种趣味,在暗中窥探,甚至是在记录这一切。
但是我还是不小心睡过头了,于是明夷这时又回到房间。他先是在耳畔小声呼唤,再推动身体,在无果后拉开窗帘。
快醒一醒。
明夷这样催促着我,就仿佛他描绘自己打开冰箱,从清澈与闪耀的光芒之中,窥见的洁白、水珠,与透色。
但是,我只是睁开了眼睛,阳光就落进眼中。我就被叫醒了,却依旧昏昏沉沉地洗漱。
在昏沉中,就连温水的触感,和早餐的气味都显得模糊不清。
不如说,在这种幻想中,所有人的面目,都仿佛融化在阳光中。
我走出门去。
最好在那个时候,我们不要住在那栋让人感到严酷的房屋,也不要长辈居所那般森严。
而是另一种,或许可以得到允许的,在小镇中临着街道的小屋。
当然也没有必要乘坐车辆,因为只是很短暂的距离。只需要一两刻钟,兼着锻炼身躯,走过去。
我们看起来,都好像是一团阳光中的色彩。
这色彩要在合适的天气,远足去并不遥远的地方。
过去,不知道为什么,或许只是往昔的滤镜。我总是觉得,过去的气息和颜色与现在不同,至少要喧嚣些。
是清醒与沉眠,视力与声息的偏差,甚至只是往昔的滤镜?
但为什么,我曾见的过去,却变成现在这般令人不安呢?
或者,其实一直如此,只是偶然的幸运让我误会了,但是等待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我只是在自欺欺人,沉湎在另外一种安宁中,甚至不愿意做出任何的改变。
直到现在,我被逼迫到死角,竟然在这个时候,才再度拥有决心。
难道我是这样一个怯懦的人吗?或者,我过去一年,竟然连这种怯懦都忘却了吗?
直到也知晓此事的陈岚提醒我,然后我才越过无数睡梦,将一年前的往事重拾。
我才想起来,我该去见象征着异常之人,因为少正明夷也是异常的,甚至他可能是因为这种异常才昏迷不醒。
最好是这样,因为我在医疗技术中很难看到希望。
只要他能醒来,或许局势总是要稍好一点吧?
少正明夷总是有办法。
那我在改变吗?如果我不再怯懦,又该做些什么?
在凄苦和黑暗的夜色中,连绵不绝的雨幕。我要走向何处?
将明夷的记忆与时间夺走的怪物,究竟在哪里?那怪物,又真的是一个可以具象和打败的概念吗?
沉寂的情绪,仿佛石墙中迸发的林木,旺盛而强烈,无休无止地敲打,让我不受控地痛苦与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