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时,身上散发出一股凛冽的剑意。那不只是修为带来的威压,更是一种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经历过生死搏杀的人才有的杀气。
郝蕴气看着林昊,心里再次确认——这绝对是主角模板。这种“越危险越兴奋”、“敌人越强我越强”的心态,太经典了。
“晚夜说得对。”叶流光开口了,声音里带着赞许,“是我疏忽了。绝灵谷压制修为,也压制了宗门制式法衣、身份玉牌上的防护阵法。在谷中,我们确实与凡人无异,宗门的威慑力也会大打折扣。”
她看向郝蕴气,眼神变得严肃:“公子,此行恐怕比预想的更需谨慎。我会再多准备一些凡俗可用的防身之物——淬毒的匕首、机括暗器、迷烟之类。林师弟,你那份地图,可能需要重新标注安全路线,尽量避开可能与其他修士相遇的区域。”
林昊重重点头:“我明白,师姐。我这就去改!”
他卷起地图,向郝蕴气和叶流光行了一礼,匆匆离开。背影依旧挺拔,但脚步里多了几分沉重。
苏晚夜看着林昊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沉默不语的郝蕴气,最后向叶流光躬身:“师尊,若无事,弟子先去修炼了。”
“去吧。”叶流光点头,“《冰心诀》前三层的心法,若有不解之处,随时来问我。”
“是。”
苏晚夜转身离开。她经过郝蕴气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径直走出了院子。
竹院里又恢复了安静。
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和铁甲犀平稳的呼吸声。
郝蕴气坐在石凳上,看着杯中淡金色的茶水,忽然觉得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公子不必过于忧心。”叶流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和而坚定,“有我在,有石锋在,有林师弟在,还有一队护法弟子在外接应。无论如何,我们都会护公子周全。”
郝蕴气抬起头,看向叶流光。
这位云霞宗的大师姐,金丹期的修士,此刻正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那种眼神,郝蕴气很熟悉。八年前,她把他从皇帝的刀下救出来时,就是这样看着他,说:“跟我走,我护你。”
八年来,她确实做到了。她把他护在云霞宗,护在听雨轩,让他过上了看似平静的生活。
可是……
“叶师姐,”郝蕴气轻声问,这个问题他八年前问过,八年间问过很多次,但今天,在这个清晨,在苏晚夜说出“怀璧其罪”四个字后,他忽然又想再问一次,“你们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叶流光微微怔了怔。
然后,她笑了。很浅很淡的笑,像云海上一闪而逝的微光。
“因为公子值得。”她说,语气理所当然,“公子是千年未有的天生道体,是云霞宗的未来,是……这个时代的希望。”
她说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发自内心。
郝蕴气却感到一阵无力。
又是这样。又是这个答案。
他不是。他真的不是。
但他知道,他不能说。说了,也没人会信。
他只能低下头,继续喝茶。
茶已经凉了。
午后,阳光透过竹叶,在院子里洒下斑驳的光影。
郝蕴气在院子里散步——这是叶流光建议的,说“多走动走动,有助于气血流通”。他其实更想躺在竹椅上晒太阳,但叶流光说那样“于修行无益”,他也就懒得争辩了。
石锋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沉默得像一块会移动的石头。
这位护法弟子身材高大,比郝蕴气高出一个头还多,肩宽背厚,站在那里就像一堵墙。他穿着云霞宗护法弟子统一的玄色劲装,腰间配着一柄无鞘的长刀,刀身漆黑,只在刃口处有一线寒光。
石锋的话很少。少到郝蕴气认识他八年,听过他说话的总次数,可能不超过五十句。
而且每句话都很短。
“是。”
“明白。”
“安全。”
最长的一句,是有一次郝蕴气问他:“石师兄,你整天跟着我,不无聊吗?”
石锋沉默了很久,久到郝蕴气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吐出两个字:
“职责。”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但石锋的“守护”,是实实在在的。有一次,一只受惊的“火羽雀”从竹林里窜出来,直扑郝蕴气面门——那是一种低阶灵禽,脾气暴躁,被惹急了会喷出小火球。虽然伤不了人,但吓一跳是肯定的。
石锋的反应快得离谱。郝蕴气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觉眼前黑影一闪,再定睛看时,石锋已经站在他身前,右手探出,精准地捏住了火羽雀的脖子。
火羽雀在他手里拼命扑腾,嘴里喷出几个火星子,溅在石锋手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石锋面无表情地看了那只鸟一眼,然后手一松。火羽雀摔在地上,晕头转向地爬起来,扑棱着翅膀慌慌张张地飞走了。
从那以后,郝蕴气就对石锋的“守护”有了直观的认识。
此刻,石锋跟在他身后,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周围。竹林,院墙,天空,甚至地面。他的视线没有焦点,但又似乎覆盖了每一个角落。
一只彩翼蝶从花丛中飞起,翅膀在阳光下折射出绚烂的光彩。它盘旋着,似乎想落在郝蕴气的肩膀上。
石锋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只蝴蝶。
彩翼蝶在空中顿了顿,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危险,最终改变了方向,落在了一旁的竹枝上。
郝蕴气假装没看见,继续往前走。
走到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下时,异变突生。
一道灰色的影子从墙角窜出,快如闪电,直扑郝蕴气脚边!
石锋的右手瞬间按在了刀柄上,身形微沉,就要拔刀——
但下一秒,他停住了。
因为那道影子在郝蕴气脚边停了下来,放下了嘴里叼着的东西,然后“吱”地叫了一声,转身又窜回了墙角,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不到两息时间。
郝蕴气低下头,看着脚边那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