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蕴气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毕竟,按照那些小说的套路,主角的成长路上总会遇到各种“前辈高人”的指点。而自己现在在云霞宗的地位,怎么看都像是那种“隐世高人”的角色。
万一因为自己的“光环”太强,把本该给林昊的机缘给吸走了怎么办?
那自己不成反派了?
郝蕴气打了个寒颤。
不行不行,得想办法补偿一下。至少,不能真的耽误了这位“真·主角”的成长。
他正胡思乱想着,林昊已经收拾好情绪,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地图上。他指着绝灵谷入口处的一片区域:“这里地势相对平缓,我们可以从此处进入。根据记载,绝灵谷的‘绝灵’效果是逐渐增强的,越往深处走,修为压制越厉害。我们可以在入口处适应一段时间,再继续深入……”
郝蕴气听着,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如果林昊真是主角,那按照套路,这次绝灵谷之行,多半会遇到什么“大机缘”。而且这机缘,很可能本来就是为他准备的。
那自己要不要……主动避嫌?
可转念一想,叶流光他们都认定了这绝灵谷是“为自己量身打造的试炼”,自己要是不去,反而显得可疑。
头疼。
“林师弟的计划确实周详。”叶流光缓缓开口,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公子安危为重,我已禀明掌门师叔。此次绝灵谷之行,除了你我,石锋师弟也会随行护卫。”
听到“石锋”的名字,林昊眼睛更亮了:“石师兄也去?那太好了!有石师兄的‘磐石战体’在,等闲危险根本近不了身!”
郝蕴气也稍微松了口气。石锋他是知道的,那个沉默得像块石头、却总在他需要时出现的护法弟子。有石锋在,至少……安全感多一点点吧?
“另外,”叶流光继续说,“掌门师叔已同意,调一队护法弟子在绝灵谷外接应。若谷中有变,他们会立刻入谷支援。”
“掌门师叔思虑周全!”林昊赞道。
郝蕴气却捕捉到了叶流光话里的一点细微变化。她称呼掌门为“师叔”,而不是“掌门师兄”。对了,他想起来,叶流光曾经提过,掌门凌霄真人是她师父玉衡真君的师侄,按辈分确实是她的师叔。只是平日里她地位特殊,大家都默认她与掌门平辈论交,她也多以“掌门师兄”称之。此刻用回正式的“师叔”,意味着她是以“向长辈汇报”的正式态度来安排这次行程的。
这让他心里那点刚升起的安心感又消散了大半。连叶流光都要如此郑重其事……这绝灵谷,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麻烦。
“还有一事。”一个清冷的女声从竹林方向传来。
众人转头,看见苏晚夜正站在竹林边缘。她今天换了身云霞宗外门弟子的素白服饰,头发简单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她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比昨日初见时好了许多。
她走过来,先向叶流光行礼:“师尊。”然后向郝蕴气微微躬身:“郝……前辈。”她犹豫了一下,用了“前辈”这个中性的称呼。
叶流光点点头:“晚夜,你刚才想说什么?”
苏晚夜的目光落在地图上,她的手指轻轻点在一处标注着“古修士洞府(疑似)”的位置旁边,那里画着几个简陋的小人符号。
“这些符号,代表什么?”她问。
林昊解释道:“这是《秘境考》上记载的,绝灵谷内偶尔会有‘游荡的古代灵体’。不过记载很模糊,只说这些灵体没有实体,无法造成实质伤害,但会干扰心神。”
苏晚夜沉默了片刻,才抬起头,目光扫过林昊,最后落在郝蕴气脸上。
“若谷中禁制真能剥夺修为,让修士与凡人无异,”她缓缓说道,声音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那么,人心之险,或许比妖兽、比灵体,更值得防备。”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竹林里的风似乎都停了。
铁甲犀抬起头,朝苏晚夜的方向看了一眼,鼻孔里喷出两股白气,又低下头去。
林昊皱起眉:“苏师妹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苏晚夜语气平静,“进入绝灵谷的,不会只有我们。古籍既然有记载,那知道绝灵谷存在的人,也不会只有我们。其他修士,其他宗门,甚至……散修,魔道。”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郝蕴气身上,那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郝蕴气看不懂的东西。
“当所有人都变成凡人时,平日里被修为、法宝、宗门背景压制的贪婪、恶意、算计,就会失去束缚。”她轻声说,“而郝前辈你,在所有人眼中,是‘天生道体’,是行走的机缘,是可能带着上古传承钥匙的人。”
她顿了顿,补充了最后一句:
“怀璧其罪。这个道理,在凡人的世界里,同样适用。”
郝蕴气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茶水荡出几滴,落在石桌上,溅开小小的水花。
怀璧其罪。
这四个字,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他一直试图逃避的现实里。
是啊,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绝灵谷里,大家都没了修为。那他这个“天生道体”,不就成了一块谁都能来咬一口的肥肉?
不,不对。在那些人眼里,他不是肥肉。他是……唐僧肉。
吃一口就能长生不老的那种。
林昊的脸色也变了。他显然没考虑到这一层。在他的热血构想里,绝灵谷之行应该是“郝师兄感悟天道、获得传承”的荣耀之旅,最多有些妖兽、禁制需要克服。他完全没想过,同为人族的修士,可能会成为最大的威胁。
但下一秒,林昊的眼神反而更加锐利了。
“苏师妹提醒得是。”他沉声道,手再次按上剑柄,“不过,若是有人真敢对师兄不利……即便修为被压制,我林昊的剑,也一样能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