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起名字?”奈绪耶皱起眉头,听着这出乎意料的回答。
“是啊。”丽点了点头,“扇夫人受惊过度,扇先生也像是有公务,匆忙出去了,如今这对双子,尚未有名字。”
“按照传统,双生子留在家里养大,容易夭折,且会引来灾祸,所以被送到这里来抚养。”
“原来如此,是被父母抛弃了啊?”奈绪耶嗤笑,一面转过脸,对着婴儿床上熟睡的二人,扯着阴阳怪气的调子冷笑道:
“听见没有——你们的爹妈不要你们了,你们就是没人要的东西——也没有名字。”
“怎么会呢?您刚才不是给她们起了名字吗?”丽将手里的水壶提到桌上,从桌子下的纸箱里,翻出罐装的奶粉,真是令人意外,禅院家里居然有这种像是超市里买来的商品。
“什么,我可没干过那种事情。”
“您说了的,真希和真依,您还问我,哪个该叫真希,哪个该叫真依。”丽拿出开罐器,撬开奶粉的铝罐。
“我……那只是随口胡言。”奈绪耶咬牙道,谁知道这两个小家伙现在还没有名字,害得自己说漏了嘴。
“那您觉得,还有什么更合适的名字吗?”丽用配套的量勺舀起精准分量的奶粉,轻轻磕进消过毒的奶瓶里。
“嗯……哪个是姐姐?”
“您仔细分辨,左边的是姐姐,右边的是妹妹。”
“哦……”奈绪耶盯着二人,看了半天,似乎看出了些差别,又好像什么差别都没有,不过要是能凭借咒力进行感知的话,二者便很容易分辨了:
“那么——姐姐叫猪猡,妹妹叫狗剩。”
“我看您之前就起得挺好的,姐姐叫真希,妹妹叫真依,暂时先这么决定了吧,回头再去请教扇先生和扇夫人的意思。”丽已经冲完了一罐奶粉,如此独断地说道。
“切。”奈绪耶从鼻孔里哼出一声,表示不屑,却感觉到一股视线投注在自己身上,令人浑身不快:
“喂——你那样看着我干嘛?”
“没什么……”丽被奈绪耶瞪视着,却仍旧维持着注视,反而轻轻笑了笑:
“真希……真依,姐姐是妹妹的希望,妹妹是姐姐的依靠,您为她们起了个好名字呢。”
“大小姐,您虽然平时蛮横无礼,拒绝他人的接近,讲话带刺伤人,但在内心里,其实是善良的好孩子吧?”
“我看你完全是误会了。”奈绪耶愣了瞬间,随即反应过来,她怎么可能被这种低级的话术给晃了神:
“何况——你知道吗?在咒术里,名字这种东西,可是很容易寄托怨念,成为诅咒的,万一我是在诅咒她们呢?这两个人这辈子就这样互相扯着后腿,永远堕落下去,被名字诅咒一辈子哦?我看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不,倒不如说,是已成的事实了……算了,谅你也不懂这种事情。”
“大小姐,在我夸奖您的时候,请不要说煞风景的话。”
“我宁肯你不要夸奖我。”
不自觉地,奈绪耶扯着和服的衣角,不知道衣服已经被自己的手心,给攥成了一团糟。
……
“大小姐,接下来我来演示喂奶,您请看好了,一会我来喂真依,您来喂真希。”
“首先,要把婴儿轻轻托起来,保持倾斜的姿势,绝对不能平躺着喂,会呛到。”
“哦。”
“然后——奶瓶也要保持合适的倾斜角度,不能让孩子吸进去空气。”
真依——也有可能是真希,张嘴衔住了奶嘴,丽用一只手托着婴儿的脖颈,一手托着奶瓶,专注地看着孩子。
“您看明白了吗?”
“明白了明白了,不用再演示了。”
“那您来喂真希,姐姐比妹妹要安分些,正好适合您第一次上手。”丽语气沉稳地安排道,把另一只温好的奶瓶递了过来。
奈绪耶硬着头皮拿起另一只奶瓶,有样学样地将真希扶起,靠在婴儿床边的软垫上——不过她看了半天,又忽然觉得像是真依了。
算了,管他呢,等长大后自有分晓。
“哇——哇——”
真希嘴里咿咿呀呀的软声,倒不是哭闹,只是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
“您的动作不对,再倾斜一点。”丽一面指导着。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奈绪耶再次尝试,终于让真希接受了奶嘴。
说起来真是奇怪,像是各种动物的幼崽,圈养里的仔猪之类,只要闻到了母乳的味道,就拼命地往母体的怀中拥挤,强壮的占据最多的营养于是愈强,弱小者只能捡到残羹剩饭于是愈弱,最终选拔出聪明强大的个体。
可人类——明明是最高级的动物,可幼体偏偏还要主动喂养,多了不吃,少了不吃,热了不吃,冷了不吃,觉得自己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样看简直还不如动物。
毫无疑问,禅院直哉崇尚前者的生存方式。
奈绪耶一面喂奶,一面发散着思维,全然没有注意到,眼前真希已经被灌得开始吐奶。
“呜——呜!哇!”
“大小姐——大小姐?”丽提醒道。
“啊?啊!”
奈绪耶回过神来,连忙收起奶瓶,手足无措地看着哇哇大哭起来的真希。
“快给她擦干净。”丽说道,把餐巾递给了奈绪耶。
“好……好的。”
下意识地,完全只是听从指令行事,拿着餐巾擦干真希的嘴巴,啼哭的女婴再度安静下来。
“真希和真依小姐都很安分呢。”丽说着,一面把真依也抱起,放在了真希身旁,“像是害怕添麻烦那样,只在非要哭不可的时候哭一下,等问题解决了,马上就安静下来。”
“恐怕是她们这辈子最安分的时候了。”奈绪耶冷笑道,随后也注视向婴儿床上,紧紧挨在一起的两个小家伙身上。
没错,已经想明白了——没必要急于一时的复仇,时机并不合适。
杀死她们轻而易举,不过是抬抬手的事情,可现在的自己还太弱小,没有觉醒术式的自己,若是在这种时候杀了禅院家的血脉,同族相残的罪名扣下来,她绝对逃不过禅院家的家法处置。
所以,先想办法搞定直毘人那边,恢复自己的力量,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只要术式一回来,无需任何重新学习和适应,哪怕是咒术界最高的奥义——领域展开,她也能信手拈来。
毫无疑问,那是特级术师的境界。
到时候,一名掌握了领域展开的特级术师,和两个不受父母宠爱,被家族视为不祥弃子的双生女——这二者之间,还有什么考虑取舍的必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