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老爸。”
琪亚娜的声音轻轻响起,羽渡尘的力量随之悄然发动。
“别让未来的悲剧,再发生一次。”
下一刻,齐格飞眼前的景象便在幻境的皑皑雪原与现实的焦土废墟之间疯狂撕扯、反复切换。
“不要……”
不祥的预感早已攥紧他的心脏,齐格飞发了疯似的想要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可无论他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老爸!你说咱们卡斯兰娜家族有件神器,叫天火圣裁?它到底有多厉害呀?”
茫茫雪原之上,年幼的琪亚娜坐在门前的树桩上,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地仰望着他。
“那……当然是天底下最厉害的武器!”
幻境中的齐格飞昂首挺胸,语气里满是骄傲,还得意地拍了拍胸膛。
不是的……根本不是这样的啊!!!
齐格飞困在幻境构筑的躯壳里,无论如何拼命挣扎,都始终动弹不得,只能被动跟着幻境里的视角,眼睁睁望着雪原上天真烂漫的小琪亚娜。
现实中的他,早已被无边的绝望彻底淹没,心底一遍遍嘶吼着“不要”,可下一秒,眼前的光景骤然碎裂,又被冰冷刺骨的现实狠狠吞噬。
齐格飞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将天火大剑从焦黑的余烬中缓缓拔出。
卡斯兰娜的血脉为他挣开了一丝微弱的束缚,可这点微薄的抵抗,根本不足以夺回身躯的控制权。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让身体不受控地微微发颤,就连张开口、发出一声呐喊的权利,都被彻底剥夺。
不要啊!!!!
“那天火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视线再度模糊扭曲,齐格飞的意识被强行拖回那片皑皑雪原。
不远处,小琪亚娜冻得不住搓着小手,仰着稚嫩的小脸望向他。
“嗯……那当然是为了守护最爱的人!”
“最爱的人吗……”
小琪亚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举起小手,一本正经地喊道:
“……保护……”
薪烬之律者虚弱的声音,将齐格飞从雪原幻境里狠狠拽回现实。
下一刻,在他彻底崩溃的绝望目光中,那只右手狠狠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不要……
黑红色的液体顺着指缝汹涌溢出,薪烬之律者猛地从自己胸口深处,抠出一颗滚烫跳动、泛着妖异红光的宝石。
碎裂的幻境在脑海中轰然炸响,雪原上那句稚嫩的“我要保护爸爸”还在耳边回荡,与眼前刺目猩红的画面狠狠撞在一起。
齐格飞浑身剧烈颤抖,瞳孔因极致的痛苦与绝望剧烈收缩,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却连一声完整的嘶吼都发不出来。
天火大剑在他手中嗡鸣震颤,仿佛也在为这颠倒的守护,发出无声的悲鸣。
“……”
薪烬之律者将手中沾满液体的宝石摁在了天火大剑上,下一刻天火圣裁在双重炎之律者核心的加持下,瞬间发生了变异。
一瞬间就变成了劫灭,但变化仍然没有结束,甚至隐隐有进一步突破的迹象。
住手啊!!!
一切嘶吼都沦为徒劳。
狂暴的炎之律者力量如决堤洪流,疯狂涌入天火圣裁。
本已化作劫灭的大剑剧烈轰鸣,剑身翻涌的烈焰不再是纯粹的卡斯兰娜守护之火,而是交织着毁灭与寂灭的黑红炎浪,形态在剧痛般的震颤中再度扭曲、蜕变。
而连自己身体都控制不了的齐格飞,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劫灭的轮廓在极致力量下崩解、重塑,剑身蔓延出如同燃尽星辰的漆黑纹路,火焰化作冰冷的无烬之炎。
天火圣裁最终挣脱所有桎梏,彻底越过界限,从劫灭再一次进化,化为了劫灭无烬。
“现在,为了人类,为了妈妈,再一次对我使用劫灭出鞘吧。”
话音落下,薪烬之律者缓缓闭上双眼,坦然迎接属于自己的终末。
而在羽渡尘的操控之下,齐格飞无比艰难地举起手中的劫灭无烬,剑锋直指自己的女儿。
我不要……
我不要!
我不要啊——
不要……!!!
“劫—”
齐格飞几乎咬碎牙关,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血字。
那只尚未被崩坏兽化的眼眸,早已被密布的血丝彻底染红,每一寸都翻涌着绝望与剧痛。
而一旁的西琳早已在羽渡尘的操控下,带着塞西莉亚转移到了安全地带。
再也无人能替他分担,再也无人能伸手相助。
齐格飞很清楚,他必须亲手,在这里了结自己的女儿。
“灭——”
一字迸出,意识骤然恍惚。
他仿佛又回到了雪原上那间温暖的小屋,小琪亚娜捧着一片烤得焦黑的吐司,蹦蹦跳跳地朝他跑来。
“老爸,你怎么了?”
齐格飞猛地一怔。
下一秒,禁锢骤然消散,他终于重新握住了自己的身体。
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双臂死死将眼前的小身影抱紧。
“啊啊啊啊——”
这位向来刚强坚毅的父亲,心底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裂。
泪水决堤般汹涌滚落,压抑到极致的悲痛彻底爆发,他像个无助的孩子般,失声痛哭。
“爸对不起你啊!爸真的对不起你啊!!”
“……”
小琪亚娜愣了愣,随后微笑着摇摇头,下一刻小屋雪原连同着琪亚娜消失在齐格飞面前。
“出鞘!!!”
一道陌生得连他自己都辨认不出的声音,猛地炸响在天地间。
是谁……
是谁在嘶吼?
原来是自己……是他从撕裂的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声音。
也难怪,连他自己,都听不真切了……
眼前,是薪烬之律者在烈焰吞噬前那抹温柔的微笑。
齐格飞默默闭上眼,连呼吸都裹挟着灼人的温度,每一次吞吐都像在撕扯肺腑。
周遭恐怖的高温将刚溢出眼眶的泪水瞬间气化,连一滴泪,都没能好好为她落下。
明明一遍遍发誓要守护最爱的人,到头来,反倒是被自己深爱的人拼命保护。
他不过是个满口大话的懦夫,到最后……
最终,什么都没能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