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格飞曾自诩是个浪迹天涯的浪子,也说过,无论撞见何等惨烈的悲剧,凭着他那张厚颜无耻的脸,总能一笑带过、尽数化解。
可当真到了这一刻,他真能做到自己所言那般洒脱吗?
不能。
“哈哈……哈哈哈……”
火海余烬里,齐格飞瘫趴在地上,随手将天火圣裁弃在一旁,毫无征兆地笑了起来。可笑着笑着,滚烫的泪水便失控地砸落尘埃。
那泪水本无半分高温,他却觉得每一滴都烫得灼人,烧得脸颊生疼。
目光落在自己那只曾刺入薪烬之律者体内的右手上,只觉得无比刺眼、无比肮脏。
“呃啊——!”
下一秒,他猛地张口,狠狠咬向自己的臂膀,牙关骤然发力,竟硬生生将整条右臂撕扯下来,伴着血沫狠狠甩向一旁。
可下一瞬,齐格飞便眼睁睁看着断臂处血肉狂涌、筋骨再生,完好无损的右臂竟再次凭空长了出来。
“为什么啊!!!”
齐格飞如遭雷击,直接仰天长啸了起来。
关于这一点因为害怕齐格飞开天火被直接反噬死,凌光在结束扮演前,死之律者一部分创造能力给予了齐格飞,这股力量将会无条件不停的修复齐格飞的身体。
在这股力量消散之前,齐格飞连寻死的资格都没有。
“对了!”
他像是骤然想起什么,猛地扑在地上疯狂翻找。
“炎之律者核心……不是!”
“雷之……也不是!”
“风之……更不是!”
“死之律者核心也不是!”
空之律者的核心,究竟在哪里?
只要找到空之律者的核心,那就还有机会……
“这是……”
就在这时,齐格飞的指尖忽然触到一块坚硬的异物,翻出来一看,竟是一条项链。
“不过是条碎掉的项链罢了……”
齐格飞本想随手丢到一旁,可指尖无意识拂过项链背面时,一处凸起的纹路,莫名勾起了他的注意。
“嗯?怎么这么眼熟?”
他将项链翻转过来,拭去上面的灰尘,一行文字清晰地落在眼底。
…………
“……啊啊啊——!”
烬土之上,再度炸开男子凄厉的嘶吼,可这撕心裂肺的痛楚,终究无人听闻。
家中。
西琳带着塞西莉亚传送归来,羽渡尘所化的幻象随扮演落幕一同消散,她身子一软,重重栽倒在地,彻底昏死过去。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操控身体的力量彻底褪去,西琳依旧躺在原地,一动不动。
好累……
仿佛只要她不肯睁眼,凌光就还活着一样。可现实冰冷刺骨,一切,真的都已经结束了。
一个被自己害得家破人亡的人,到头来……却救了自己。
救了她这个罪魁祸首。
心口像是被狠狠攥紧,闷得喘不过气。
好难受……
温热的泪水终于冲破眼眶,顺着脸颊无声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不知沉默了多久,身旁的塞西莉亚缓缓睁开了眼。
随后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将西琳扶了起来,西琳没有反抗,任由她扶着自己坐起身,单薄的肩膀不住地轻颤,压抑的哽咽混着泪水,再也忍不住地落了下来。
“她……真的。”
“嗯……”
塞西莉亚的眼眶也早已泛红,满心酸涩几乎要溢出来。
可她清楚,自己是成年人,若是连她也崩溃落泪,又有谁来安抚眼前这个早已遍体鳞伤的孩子呢?
与沉浸在悲恸中的三人不同,月球之上,始终静静注视着凌光的迦娜,在亲眼见证薪烬之律者走向最终结局后,并未被愤怒或悲伤淹没,只是轻声发出一声怅然的感叹。
“琪亚娜……你终究,还是选了这条路啊。”
恍惚之间,迦娜仿佛又回到了两人第一次交谈的时刻。
虚空寂静,星屑流转,那时的身影还带着未脱的倔强与迷茫,眼底却燃着不肯熄灭的光。
“那么,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当然可以。”
“请在月球守望人类,随后见证琪亚娜的一生。”
恐怕那个时候,你就已经想好自己的结局了吧。
迦娜的身影在清冷的宇宙微光中渐渐消散,转瞬之间,无垠深空掀起一阵压抑至极的波动。
一头身躯几近与月球相当的红黑色巨鳐,缓缓舒展遮天蔽日的躯体,重新降临在宇宙之中。
“那么就如同你说的那样,未来再见吧。”
话音落下,巨鳐轻轻扇动起宽大如天幕的鳍翼,只一瞬,便化作一道红黑残影,彻底消失在深邃的星空里。
…………
“嗯,看来我们这位来自未来的K423小姐,已经如愿以偿了。”
奥托抬首,望着被齐格飞一剑劈得如同中分的天穹,心中百感交集。
果然,未来并非定数,是可以被改变的。
在凌光陨落的那一瞬,奥托便已得到了答案。
“想要改写过去,便必须从虚数之树着手,而这,还要付出无比沉重的代价。”
他拾起身旁的木盒,那架木质小飞机静静安卧其中。
奥托凝视着它,久久无言。
就在此时,刺耳的警报骤然撕裂天命总部的静谧,警示红光在大厅内疯狂闪烁。
奥托抬手调出全视角监控,画面瞬间铺满视野——
齐格飞手握烈焰翻涌的天火大剑,周身裹挟着滔天怒意,势如破竹地闯入天命腹地。
“刚失去了女儿就这般冲进来,这是不要命了吗?”
等等……
奥托眯起了眼睛,在意识到齐格飞真的可以一直天火大剑模式后,瞬间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个真得站起来看。
片刻后,奥托终于看穿了其中的端倪。
齐格飞并非能无伤催动天火,而是每当天火圣裁的烈焰吞噬他的身躯时,他的身体便会疯狂再生,将被焚毁的部分尽数补齐。
但这绝对会很疼,哎,不对,这货怎么有点儿享受?
脑子烧坏了?
只有在极度的疼痛中,齐格飞才能忘记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然后这片刻的安宁很快就会伴随着肉体的重生而破碎。
“齐格飞,你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