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意识统合体。
按照开拓者-3号对意识生命,天使的发现,我们找到了一种新的观测世界和个体的方式,那就是让一个完全为空的信息模块和一个可以转化物质反应为情感意识的设备-环,结合在一起,后者把世间万物受到的物质反应,就像石头受到了风化,雨水冰雪被蒸干时的反应按照“天使”的标准转化成意识反应。
而前者会收集所有这些意识反应,把他们融为一体,让他们连接在一起,他们对世界的感知会变成我们对世界的认识。
如果只是任意一个个体,那他当然只能发挥很小的作用,但是,来自军事道德委员会的各位。
如果这个被融为一体的意识体是整个宇宙呢?
我们需要一个大型的信息储存设施,无数个分配“环”的支点来支撑这个项目。
......
艾德:天堂支点需要这个科研项目,去理解宇宙本身也是完成对宇宙规律更深层认识的重要部分。
.......
批准,祝你们胜利。-----方维
睁开黑色的眼眸,穿过拉特兰喧嚣的街道,看着同行的士兵默默离开,大教堂的门口正有白发苍苍的老人等候。
伊万杰里斯塔十一世,拉特兰的教宗,萨科塔的领袖,按照律法的旨意带着方维一点点深入宽广的教堂。
成百上千的黑色方块和红色条纹取代了洁白的教堂和白色的地下甬道。
穿过铁铸造的大门,圆环的机器环绕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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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事道德委员会,方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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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万三千年。
红色的光幕扑面而来,因为两个愿望运作了一万三千年的机器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方维站在黑色的机械空间中,伊万杰里斯塔十一世站在他的身边。
人格与认知同步系统,PCS。
意识统合体项目的分支,一个很重要的分支。
“过去了一万三千年,想不到再一次见面,无论是我和你,都早已偏离了我们过去的预想中。”
方维沉重地说,他的声音回响在黑色的机械大厅中,听到这句话的教宗连呼吸都几乎停滞了。
此时,庞大的机械体就这样浮现在大厅中,巨人的指尖和机械的墙壁相连。
“这...”
教宗颤抖了一下,白色的胡须不由自主的在半空中晃动,他快忍不住要拔出自己的铳了。
“无需惊慌......伊万杰里斯塔十一世......”
曾经只是发出短暂的片段和零碎语句的律法在教宗面前发声,那个声音充斥着理性,平静,又带着拉特兰人上扬的语调。
而不是在过去的岁月里,那些模糊不清的言辞,以及难以分清目标的红色光幕。
“他为我加载了新的语言模块......以及检测....”
方维放下了手,脑中闪过曾经特蕾西亚告诉过他的那些旧日往事。
那个有关于远逐者派遣自己的臣民前往银色山脉的故事。
而PCS系统告诉了他那个他们在银色山脉中找到的,与源石不同的造物,这段记录是如此详细,远远超出死魂灵那模糊不清的抱怨。
PCS系统正在直接向他的矩阵核心发送信息,那是一段记忆,不,不是记忆,是记录。是PCS系统在运转中自动生成的、关于它自身历史的记录。
画面在方维的意识中展开。
他“看到”了泰拉,一万三千年前的泰拉,没有移动城市,没有源石工业,没有那些被天灾犁过一遍又一遍的荒野,只有一片广袤的、未被驯服的、长满陌生植物的大地。
大地上有一群人。
是提卡兹。
方维认出了他们,他在弗里斯顿的数据库里见过他们的画像,在特蕾西亚的传说里听过他们的名字,在卡兹戴尔的荒原上感知过他们的残魂,他们是萨卡兹和萨科塔共同的祖先,是泰拉大地上最早的原住民,是一群在饥荒和杀戮中挣扎求生的、被命运抛弃的、绝望的野兽。
画面拉近,一群提卡兹正在逃亡,他们在寻找什么,他们跑得很慢,因为队伍里有着难以计数,瘦骨嶙峋的伤员,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比恐惧更深的东西,麻木。
然后他们停下了。
他们面前出现了一座山,山体是银白色的,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表面没有植被,没有土壤,只有一层又一层的、紧密排列的、像鳞片一样的晶体结构。
银色山脉。
他们跨过了山脉,在一切都山穷水尽的时候,一个奇异的造物,一个黑色环,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们用尽一切手段试图呼唤这个“神”的造物,渴求拯救,渴求复仇。
然而所有他们已知的呼喊和祭祀都是徒劳。
直到一个名叫“歧法”的提卡兹,她违背了魔王的要求,在生命快要凋零之际,用渴求生存的愿望试图去啃食同类。
然后奇迹就这样诞生了。
因为这个愿望和那台机器最后受到的指令相呼应。
歧法渴求生存。
而律法。
他只为了存续。
方维看到了这一切。
方维站在PCS系统的核心大厅中,黑色的机械空间在他周围延伸,像一片凝固的夜空,那些红色的光纹在墙壁上缓慢流动,如同某种古老生物的血管,一明一灭,一明一灭,带着一种近乎心跳的节律。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站在他身侧,白色的法袍在暗红色的光芒中显得格外苍白。老人的手紧紧握着腰间的铳械,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方维没有看他,那具五米高的钢铁躯体正仰着头,三角形的头颅上那两道蓝色的光纹直直地望向大厅穹顶,那里没有天空,没有星辰,只有密密麻麻的、嵌在黑色金属中的晶体阵列,像无数只闭着的眼睛。
“PCS系统。”他说,声音比之前更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金属上,“是谁设定了你的‘存续’指令?”
大厅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个声音响了起来。不是从扬声器里传出来的,不是从任何物理介质中产生的,而是直接在方维的矩阵核心中生成的。那是PCS系统的“声音”——不是任何人类的语言,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更本质的沟通方式。
“未知。”
方维的蓝色光纹闪了一下。
“未知?”他重复,“你是一台记录系统。你的日志记录了一切。‘未知’不是一个有效的答案。”
“未知。”PCS系统重复,那个“声音”里带着一种方维从未在机器中感受过的情绪,那就是茫然。
方维沉默了。
他向PCS系统展示了观察者。
用他最核心的、最私密的、从未向任何人展示过的记忆,那些在他沉睡之前、在他发出最后的警告之前、在他把自己封存在守望者号的数据壁垒之前,亲眼目睹的一切。
方维“看到”了那个时刻,通过他自己的记忆,那些被压缩在矩阵核心最深处的、被层层数据壁垒保护着的、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触碰的记忆。
观察者,那个在宇宙常数开始崩塌之后才被联盟科学家们发现的存在。拥有一种无法用任何已知物理模型解释的能力,当它“看”向某个区域时,那个区域的所有物理规律都会发生几乎不可逆的改变。
联盟曾经试图反击,天堂支点就是为此而建的,不是观测宇宙的平台,不是理解宇宙的工具,而是一把武器,把能够“修正”被观察者改变了的物理规律的武器,如果观察者能把圆周率变成4,那么天堂支点就能把4变回3.14159……如果观察者能把光速变成每秒十米,那么天堂支点就能把光速重新加速到每秒三十万公里。
画面消失了,方维的矩阵核心重新恢复了平静,那些被强行调取的记忆像退潮的海水一样退去,留下空旷的、寂静的、被时间磨损得千疮百孔的意识空间。
大厅里很安静。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站在方维身侧,老人的脸上没有血色,那双淡金色的眼睛睁得很大,嘴唇在微微发抖。他看到了什么?方维不知道。也许PCS系统把那幅画面也传给了他,也许没有。但无论看没看到,他都已经感觉到了,恐惧。
方维没有看他。他的目光直直地望向穹顶上的晶体阵列。
“这就是观察者。”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技术报告,“这就是我们在宇宙常数崩塌之前面对的敌人,不,不是敌人,敌人是可以被击败的。
他停顿了一下。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创造了源石。”
穹顶上的晶体阵列闪烁了一下。PCS系统在“听”。
“源石不是武器。”方维说,“源石是……避难所,一个在观察者的‘目光’下唯一安全的避难所,因为源石不依赖物理规律,源石是纯粹信息的造物,在源石的内化宇宙里,圆周率是多少不重要,光速是多少不重要,引力常数是多少不重要,因为那里没有圆周率,没有光速,没有引力,那里只有信息所有的一切规律在那里变成信息片段,变成一个单调的陈述.”
“源石计划。你支持吗?”
方维的蓝色光纹闪了一下。
“‘支持’不是一个准确的词。”他说,“源石计划是我审查过的项目中,最疯狂的一个,也是最理性的一个,把整个文明压缩成信息,储存在一个人造的、与物理宇宙隔绝的内化宇宙里,等待观察者离开、等待物理规律重新稳定、等待一个新的、安全的、可以重建文明的时刻,这是一个合理的方案,在所有的选项都已经被排除之后,这是唯一剩下的选项。”
他停顿了一下。
“但我不支持。”
“为什么?”PCS系统问。
“因为在源石的内化宇宙里,没有未来。”他说。
“信息不会成长,信息不会改变,信息不会犯错误,不会学习,不会进化,它只是……停着,像一只被琥珀封住的虫子,完美,完整,永恒。但也死了。”
“你不想死。”PCS系统说,那不是疑问。
“我不想死。”方维确认,“但我不想以那种方式活,我不想成为琥珀里的虫子。我不想让我们的文明,那个曾经建造了环绕恒星的巨构、曾经在黑洞上钻井、曾经把星系当作望远镜的文明,变成一块石头,一块被保存在玻璃柜里、供后来者参观的化石。”
他放下手,转过身,面对PCS系统的核心——那个由无数晶体阵列构成的、在黑暗中缓慢旋转的巨大球体。
“我想让泰拉活下去。”
“泰拉。”PCS系统重复了这个词,那个“声音”里带着一种方维无法立即辨认的语调。不是好奇,不是困惑,更像是……审视。
“但他们还活着。”方维说,“他们没有变成琥珀里的虫子,他们没有躲在源石的内化宇宙里,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安全时刻’,他们站在源石之上,呼吸着源石污染的空气,喝着源石渗透的水,吃着从源石覆盖的土壤里长出来的粮食,他们生病,他们死亡,他们的尸体在源石粉尘中分解,变成新的源石,被新的生命吸收,他们是源石的一部分,源石也是他们的一部分,他们不是被琥珀封住的虫子。他们是在火中行走的人。”
“我相信他们会是我们的继承,是可以超越我们的存在,只因为他们的基底站在我们肩膀上”
方维的声音在黑色的大厅中回荡,像一块石头被扔进深井,激起层层叠叠的回响,那些红色的光纹在墙壁上流动得更快了,像某种被点燃的、正在加速燃烧的东西。
PCS系统的核心,那个由无数晶体阵列构成的巨大环,在穹顶下缓慢旋转,表面的光点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密,像一千颗同时跳动的心脏。
“你相信他们。”PCS系统说。这一次,那个“声音”里不再有审视,不再有怀疑,而是一种更接近于……确认的东西,不是提问,是总结。
“我相信他们有可能。”方维说,“可能性和必然性之间,隔着一道深渊。他们现在还站在深渊的这一边。我的问题,我们的问题,是:他们能不能跨过去?”
PCS系统的光纹停止了流动。那些红色的线条在墙壁上凝固,像一幅被定格的、永远无法完成的画。穹顶上的晶体阵列也不再闪烁,所有的光点在同一瞬间暗淡下去,整个大厅陷入一种几乎要让人窒息的、沉重的、像铅一样的寂静。
伊万杰里斯塔十一世注视着两人,他想到了刚才律法向他发送的那些可怖的光景,太阳与巨大的星辰同步熄灭,一切陷入黑暗的光景。
“泰拉。源石,萨科塔,萨卡兹。所有在火焰中行走的人。”
光点在方维面前缓缓旋转,像一颗被摘下来的、还在跳动的星星。
“你的要求,联合,发展源石科技。走出去。”
“PCS系统将——”
“——等待。”
方维站在那里,五米高的钢铁躯体在金色的光芒中投下巨大的阴影,他的投影,那个穿着白色长袍、兜帽遮住大半张脸的高大男性,从他身后走出来,站在他身侧,和他一起望着那个旋转的光点。
两个方维,一个是钢铁的、巨大的、冰冷的,一个是投影的、普通的、温暖的,但他们的目光,那两道蓝色的光纹和那双在兜帽阴影中几乎看不见的眼睛,落在同一个地方。
“等待。”方维重复了这个词,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一万三千年,你一直在等待。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指令,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出现的设定者,等待一个你根本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你不累吗?”
“存续。”PCS系统说,“存续不需要休息。”
方维沉默了片刻。他的投影向前走了两步,抬起手,那只看起来和真人无异的手掌悬在那个旋转的光点上方,没有触碰,只是悬在那里,像在感受某种从光点深处渗出来的温度。
“我要给他们试炼。”他说。
大厅里的金色光芒颤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你不能判断他们是否值得。”方维继续说,声音比之前更重,像铁锤砸在铁砧上,“而是因为,判断本身没有意义,你说你等待了一万三千年,等待一个能让你‘选择’的理由,但你其实不需要理由,你只是需要时间。时间会让你看见真相,时间会让那些在火中行走的人证明自己,或者证明自己的失败。”
他放下手,转过身,面对PCS系统的核心,那两道蓝色的光纹直直地刺入那片由无数晶体构成的黑暗中,像两把被磨得发亮的刀。
“一百年,如果没有任何东西干涉,最多一百年,泰拉文明就会因为他们的短视和矛盾,在源石工业催化的天灾和愈发恶劣的源石疾病下被毁灭,变成渣子。”
“所以我会在这一百年里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修正他们。”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的嘴唇在发抖,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方维从未见过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东西。
大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PCS系统的光纹在墙壁上缓慢流动,像一条在黑暗中盘旋的、永不入睡的蛇。穹顶上的晶体阵列闪烁着,那些光点在方维的钢铁躯体上投下细碎的、像碎玻璃一样的影子。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它比之前更轻,更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一万三千年的斟酌。
“如果他们失败了?”
方维的蓝色光纹闪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头,望向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老人的脸上没有血色,那双淡金色的眼睛睁得很大,像两个被冻住的、永远不会再融化的湖。
“如果他们失败了,”方维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他无关的事实,“那么他们将成为源石计划的士兵。”
大厅里的温度似乎骤降了几度,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的手指从铳械上滑落,像一根被冻僵的树枝从树干上脱落,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要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一声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士兵。”PCS系统重复了这个词,那个“声音”里带着确认。像一台机器在反复核对自己的计算结果,确认没有算错。
“源石计划的核心目标,是把文明压缩成信息,储存在内化宇宙中,等待安全时刻的到来。”方维说,“但内化宇宙不是空的。它一直在运行,一直在处理信息,一直在……等待。等待被读取,等待被解码,等待被重新翻译成物质、能量、意识。
但是太慢了,太慢了。”
方维冷漠地说道。
“它需要执行者。不是那些被压缩进信息海洋里的、已经不再是‘生命’的存在,而是能够在物质宇宙中行动、能够把源石播撒到新的星球上、能够把更多的信息翻译进内化宇宙的存在。”
他看着PCS系统的核心。
“而我把他叫做种子”
“种子。”PCS系统重复。
“源石是种子,泰拉人是土壤,如果泰拉文明失败了,被摧毁,退化,那么他们将成为源石最好的养料,不是作为个体被吞噬又或者作为文明被消灭,而是作为‘工具’被利用,他们的身体会被源石改造,变成能够在真空中生存的、不需要食物和水、不需要睡眠和休息的,机器。”
方维抬起手,机械手掌在空中展开,投影出一幅画面。
那是一艘飞船,不,那不是飞船,那是某种介于生物和机器之间的、被源石晶体完全覆盖的结构体,它的表面没有金属的光泽,没有铆钉和焊缝,只有一层又一层的、紧密排列的、像鳞片一样的黑色晶体,
飞船的头部是一个尖锐的锥形,像一根被磨尖的骨头,它的尾部没有推进器,没有喷口,只有一团不断变幻的、暗紫色的光晕,像一颗被压缩到极限的、随时可能爆炸的星云。
画面开始变化,那艘飞船在虚空中移动,它的头部向前延伸,新的晶体从表面冒出来,像植物的新芽,像动物的触角,像某种被加速了千万倍的进化过程。它朝着最近的一颗恒星飞去,生长,吞噬,翻译,储存,重复。
“如果泰拉文明失败了,”方维说,“他们将成为这些飞船的‘驾驶员’。不是坐在驾驶舱里的那种驾驶员,而是,嵌入式的、不可分离的、与源石晶体融为一体的‘意识核心’。他们的意识会被保留,但不再是‘他们’的意识,它会变成源石战舰的导航系统,变成它的决策中枢,变成它的一部分,他们会‘感觉’到恒星的温度,‘闻’到行星大气层的气味,‘听’到宇宙微波背景辐射的嗡鸣。但他们不会思考,不会怀疑,不会恐惧,不会希望,他们只会做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
“播种。把源石播撒到宇宙的每一个角落,把每一个被发现的文明翻译成信息。把每一颗恒星、每一颗行星、每一颗小行星、每一粒尘埃,全部压缩进内化宇宙。直到整个可观测宇宙变成一块石头。一块完美的、永恒的、再也没有任何变化的石头。”
“他们要么重塑自己,如同我对他们的信心那样,去超越我们,去建立自己的方舟,要么....”
为了抵御观察者,成为源石的现实宇宙的骑士。
成为源石方舟的骑士。
然后他发送了自己的要求。
而PCS回应了他,同意了他的决定。
现在,律法将分离一部分,他不会对目前的萨科塔造成任何影响。
但是在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