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0年
致方维。
我已经在雷姆必拓带了很长一段时间,这是一片和叙拉古,又或是卡兹戴尔截然不同的土地。
那些被称为卡斯特的生命在巨大的源石矿脉上建立起了自己的联盟,在我来到这里这段时间,他们刚刚结束和维多利亚的冲突。
另外,我叙拉古的朋友,萨尔瓦多雷,一个在哥伦比亚建立自己事业的叙拉古人告诉我,他的故乡建立起了新的秩序,但是他的家族内部却对此抱有不一样的看法,他希望我帮助他,我委婉的拒绝了他。
在雷姆必拓,我遇到了一个孩子,一个因为混乱的冲突而被留下的孤儿,我收养了她,和我在雷姆必拓遇到的友人收养了她,她太小了,我实在是说服不了自己就这样放着不管。
她叫阿米娅,一个卡斯特。
......
另外,我想你已经看到了卡兹戴尔的新消息,恐怕萨卡兹的内战已经不可避免。
----预言家。
维多利亚,西南方,塔拉地区。
塔拉地区位于维多利亚帝国的西南沿海,地形以丘陵和平原为主,气候受海洋影响而湿润温和,维多利亚帝国本土占据了泰拉大地最为富饶的中央谷地,领土广袤,资源丰富,而塔拉便位于这片广袤领土的西南一隅,濒临海洋。
每年,预言家都会发一封邮件给他,今年也不例外,方维把数据库的信件收起来,随后眼神扫过周围的密林,相比干燥的卡兹戴尔,维多利亚南部更加的湿润,也相对要更平坦一些。
在他的旁边是一小支塔拉部落,三三两两的菲林聚集在刚刚搭起来的篝火旁,等待着食物煮熟,还有几个健壮的猎人刚收拾好自己的武器。
除了那些在城市定居的塔拉居民外,在这片湿润泥泞的土地上,还有许许多多的塔拉游牧部落逐水草而居。
此时,一个瘦弱佝偻的老菲林小心翼翼地从他的帐篷那走来,向着方维说道
“先生,我们准备暂时在这里安顿下来。”
方维看了他一眼,塔拉人肩膀微微缩了一下,方维颔首道
“就在这里暂时停下吧,刚好我们可以在这片丛林收集一点必要的粮食。”
方维在离开拉特兰后便向这片大地第一强国维多利亚前进,除了要品鉴一下这个泰拉大英以外,就是来看看所谓的阿斯兰和德拉克这样的种族。
巧的是,他刚进入维多利亚境内不久就遇到了一支人员稀少,行装简陋的维多利亚人部落在躲避天灾。
方维帮助了他们,之后便和他们交谈起来,他们对自己被称为维多利亚人非常地抗拒,并且表示他们是塔拉人。
方维和他们谈了很多,有关塔拉的历史,维多利亚的征服,那些沼泽和丛林中的生存法则。
还有“火”,在他们的传说中,那属于塔拉,属于巨龙的火焰。
那是在这片大地流传的有关德拉克的传说。
于是方维便决定深入这片塔拉的土地,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些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夜幕低垂,塔拉部落的营地在沼泽边缘勉强铺开,几堆篝火在潮湿的空气中噼啪作响,火光照亮了一张张疲惫而警惕的面孔。那些菲林族的猎人已经收好了武器,但手指仍时不时摸向刀柄。
方维的投影坐在最大的一堆篝火旁,白色的长袍在火光中泛着暖色的光晕。他面前的空地上躺着三个伤员,最严重的是一个叫科尔温的中年猎人,他的左腿从膝盖以下被野兽咬穿。另外两个轻一些,一个是肩膀被撕裂的青年,一个是发烧烧得神志不清的老人。
之前和方维通报消息的人,那个瘦弱佝偻的菲林,名叫艾尔汗,蹲在方维身侧,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犹豫。
“先生,”艾尔汗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那种在强者面前本能放轻的、试探性的恭敬,
“科尔温的腿……我们之前找过游医,他们都说,要活命就得锯掉。但锯掉的人,十个里有八个没撑过当夜。”
方维没有抬头。他的投影微微侧了侧,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下巴和一双在火光中几乎看不见的眼睛,那些看起来和真人无异的手指悬在科尔温的伤腿上方。
“锯掉是最简单的办法。”方维说,声音平缓,没有任何起伏,“对你们来说是,对游医来说也是,一刀下去,干净利落,能不能活看命。”
艾尔汗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旁边几个围观的塔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默默后退了半步。方维说的话他们听得懂,但那种说话的口气。像老师在点评学生的作业,像医生在陈述病历。让他们本能地感到不安。
方维没有理会那些后退的脚步。他从长袍的袖口里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吊坠。
血红色的源石结晶被镶嵌在某种银灰色的金属框架中,用一条细链穿起来,在火光下折射出暗沉的、像凝固血液一样的光泽,结晶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不是天然形成的裂纹,而是某种被刻意蚀刻上去的、规则的、像电路又像文字的图案。
他解开链子,将吊坠握在掌心,那血红色的结晶在他指缝间微微发光,从内部透出来的、暗紫色的、像心跳一样脉动的光。
科尔温的呼吸骤然急促了,他想往后缩,但伤腿传来的剧痛让他动弹不得,只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白袍人将握着吊坠的手缓缓靠近他的膝盖。
“别动。”方维说。
他的手悬在科尔温膝盖上方一拳的距离,吊坠的光芒变得更亮了一些,那些蚀刻在结晶表面的纹路开始流动,像某种被唤醒的、正在蠕动的活物。
科尔温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膝盖深处被抽出来,像是骨头在被一根一根拆散的酸胀感,他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起。
在围观的塔拉人震惊的眼光中,猎人受到贯穿伤的血肉就这样重新长了出来,那个骇人流血的孔洞变成了有些细嫩的皮肤。
艾尔汗咽了口口水,激动地说:
“太感谢你了,方维先生,如果没有你,恐怕我们最近都不能这样安定下来了。”
方维在带他们躲开天灾后便一边朝着塔拉地区走,一边当他们这支部落的医生。
或者说巫医。
第二天清晨,雾气还未从沼泽地散去,一个年轻的塔拉猎人从南边急匆匆地跑了回来,他的靴子上沾满了灰色的泥土,呼吸急促,脸上带着一种方维这几日在这支部落里从未见过的表情,那就是兴奋。
“艾尔汗!”他远远地喊,声音在潮湿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响亮,“艾尔汗,城里有消息!”
篝火旁的老人们抬起头,那些正在收拾行装、准备今天狩猎的猎人们停下手中的活计,艾尔汗从他那顶破旧的帐篷里钻出来,佝偻的身子在晨光中绷得笔直。
“什么消息?”老人的声音沙哑,但很稳。
年轻人跑到近前,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他穿着一件破旧的、明显是从维多利亚商人那里换来的粗布外套,肩膀上挎着一个用藤条编的背篓,里面装着几块粗盐和一小包粗糙的糖块,那是部落用兽皮和草药从最近的小镇上换来的。
“我到了镇上,”年轻人直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在交易站碰到了几个塔拉人。不是我们这种……不是部落里的。是城里的,从橡林郡来的。”
艾尔汗的眉头皱了一下,橡林郡是维多利亚在塔拉地区为数不多的中型城镇之一,也是距离这里最近的城市,他们选择最近在这里安定也有着这座城市的原因。
“城里人说什么了?”艾尔汗问,声音里带着谨慎。
年轻人深吸了一口气。
“我听塔拉人之家的说,有个叫深池的塔拉人互助组织正在需要人手....”
方维就在他们交流的篝火旁,和弗里斯顿正在通话。
“弗里斯顿。”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阵沙沙的、像是老旧收音机调频的声音。那是弗里斯顿在调整他的信号接收器。
“方维。”弗里斯顿的声音终于响起来,带着那种特有的、介于清醒和疲惫之间的沙哑,“你还在塔拉?”
“还在。”
“那个部落?”
“还在。”
弗里斯顿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叹息又像是笑的声音。
“你居然在一个荒野部落里待了快半个月。”他说,“我记得你说过,你来塔拉是为了找什么德拉克的传说,现在呢?改行当乡村教师了?”
方维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吊坠的表面,那些蚀刻的纹路在指尖下微微发热。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一会儿。远处沼泽里的水鸟又叫了,悠长的、空旷的、像号角一样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
“我和预言家聊过了。”弗里斯顿突然说。
方维的蓝色光纹闪了一下。
“什么时候?”
“你进入维多利亚之后不久,他主动联系我的,用的你留给他的那个信息金属的端口。”
“他说什么了?”
方维正想问道,旁边艾尔汗的交流便引起了他的注意。
“听说有盖尔王的后裔...”
方维打断了弗里斯顿的通讯,告诉他自己随后联系他。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沼泽,在篝火旁激起了一圈圈涟漪,艾尔汗的嘴唇微微发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方维这几日从未见过的光。
年轻猎人的话还没说完,周围已经聚拢了更多的人。那些原本在收拾行装、准备今日狩猎的塔拉人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那些蹲在篝火旁搅拌铁锅里稀粥的妇人抬起了头,就连那个躺在帐篷里、昨夜刚被方维治好腿伤的科尔温,也撑着木棍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盖尔王。”人群中有人低声重复了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盖尔王的后裔……还活着?”
“不可能。”另一个声音立刻接上,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怀疑,“维多利亚人把德拉克杀光了。一百年前就杀光了。阿斯兰不会允许任何德拉克血脉留存。”
“但那上面写着。”
“写着你就信?那些城里人,那些在橡林郡开店的、经商的、靠维多利亚人赏饭吃的人,他们说的话,能信?”
“可如果是真的呢?”
这句话像一把刀,切开了所有的争论。人群安静下来,那些怀疑的、质疑的、不敢相信的目光,在同一瞬间变成了同一种东西,那就是期待。
方维站在篝火旁,白色的长袍在火光中泛着暖色的光晕,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观察着这一切,那些塔拉人脸上的表情,那些压低声音的争论,那些藏在质疑背后的、不敢承认的渴望。
过去维多利亚对塔拉的占领和对生活在这里的塔拉人的大缺大德注定了他们必然会怀念过去那个没有经历过的所谓的塔拉的王者统治的时代。
德拉克统治的时代。
“方维先生。”艾尔汗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苍老而沙哑。
方维转过头,看着那个佝偻的老人,艾尔汗站在他身侧,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那就是等待,等待一个答案。
“您怎么看?”老人问。
“德拉克。”方维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他无关的事实,“维多利亚的古老王族,掌握着‘火’的种族。传说中,他们能让火焰听从他们的意志,能让熔岩在大地上流淌,能让一座城市在烈焰中化为灰烬。”
他停顿了一下。
“一百年前,阿斯兰击败了德拉克,成为了维多利亚的新王。从那以后,德拉克的血脉被系统地清除,胜利者不会允许任何威胁王座的血脉留存。”
艾尔汗的手指收紧了,指甲嵌进木杖的表面。
“但是如果真有德拉克的血脉幸存了下来,恐怕。也少有人能忍住这继承传统的钥匙。”
老人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要去橡林郡一趟。”方维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