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屋的沙发上,绊斗瘫成一团,像被晒化的糖。
生真坐在他对面,头仰靠在沙发背上,眼睛闭着,嘴巴微张,像一条搁浅的鱼。
两个人身上都沾着树叶、灰尘和不知名的白色粉末。
“好累……”绊斗的声音有气无力,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幸果,下次有这种委托别再找我们,我们只接你完全做不了的委托。”
生真闭着眼睛点头,动作大得像在磕头。
幸果从厨房端出两杯水,放在茶几上。杯壁凝着水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头发有几缕贴在脸上。
“不瞒你们说,今天确实有人委托我找健志。”她的声音低下来,“我和他是邻居,从小看着他长大的,这是委托人孩子的信息——拜托你们了,我也会帮忙。”
她弯下腰,九十度鞠躬。
生真和绊斗同时弹起来,腰不酸了,腿不疼了,眼睛亮得像两个刚充满电的灯泡。
生真认真地说:“我们一定会找到他,请你放心!”
绊斗已经站起来,从幸果手里接过资料,翻开。
照片上是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瘦高个,戴眼镜,穿着网球服,笑得很腼腆。
“健志常去的地方是哪里?”
“公园,他每天放学后都去那里打网球。”幸果指着照片背景里的网球场,“就是这个——东区体育公园。”
绊斗把资料合上,塞进口袋。“走。”
三个人冲出万事屋。
东区体育公园很大,网球场在公园的东边,被一圈铁网围着。
球场上还有几个人在打球,球拍击球的声音“砰砰”的,节奏很快。
生真和幸果走到球场边,等一局打完,叫住一个正在收拾球拍的年轻人。
“你好,请问你认识健志吗?”
年轻人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汗珠。“健志?认识啊,我们经常一起打球,怎么了?”
“他失踪了。”幸果说,“昨天下午他有没有来打球?”
年轻人想了想。“来了。打了几局,然后就走了。好像有人在等他——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铁网外面,健志看见她就收拾东西走了。”
“什么样的女人?”
“没看清,戴着帽子,围巾遮着脸。”
生真和幸果对视一眼。
另一边,绊斗拿着健志的照片在公园里四处问人。问了一圈,没人见过健志。
但他打听到了另一件事——三天前,也有一个人在公园附近失踪了。
不是青少年,是个中年人,每天傍晚来公园散步,忽然就不来了,家里人报了警,到现在还没找到。
绊斗把这事记在心里。
他走到公园门口,打算去下一个地方。
一个人从他身边走过。
一身黑,黑色外套,黑色裤子,黑色帽子,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
绊斗看了他一眼,没太在意。
那人走路的姿势很轻,脚步几乎没有声音。他的皮肤很白,白得不像经常晒太阳的人。
两个人擦肩而过。
绊斗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已经不见了,像蒸发了一样。
他皱了皱眉,没多想,去找生真和幸果。
三个人在公园门口碰头。
“没有健志的消息。”绊斗把笔记给生真看,“但我打听到另一件事——三天前,也有一个人在这里失踪。”
“球友说,健志是被一个女人叫走的。”
生真把拍立得拍下来的球场照片递过去,“戴着帽子,围着围巾,看不清脸。”
幸果接过照片,盯着看了很久。
“会不会是同一个人干的?”
“有可能。”绊斗收起照片,“先去健志回家的路上看看。”
健志的家在公园北边,走路大概十五分钟。
这条路不宽,两边种着银杏树,秋天的时候叶子金黄,很漂亮。
现在是夏天,树叶还是绿的,但很密,遮住了大部分阳光。
三个人沿着路走。
走了大概五分钟,忽然刮起一阵大风。不是普通的风——是突然的、旋转的、像从天上砸下来的风。
树叶哗哗响,地上的灰尘被卷起来,眯得人睁不开眼。
一样东西从空中飞过来。
红色的,长长的,飘在空中像一条蛇。
围巾。
一个女人从后面追上来,手伸着,拼命去抓那条围巾。
她的头发被风吹散了,脸涨得通红。
幸果下意识追上去帮她。
生真一把拉住绊斗同时伸出手,拦住那个女人的去路。
女人停住了。
风也停了。
红色的围巾落在地上,静静地躺着。
生真看着那个女人。二十多岁,头发有点乱,脸上没有化妆,穿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
看起来像任何一个在街上走的路人,但她的眼神不对——太冷静了,冷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湖面。
“他们共同的特点是热心善良。”生真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如果有人利用这一点呢?”
绊斗看着那个女人,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脸上。
“那么这个人很可疑,刚才那阵风,来得也太巧了。”
生真往前走了一步。“没错,所以你是砂糖人吧。”
女人的脸色变了一下。只是一瞬间,很快又恢复了。她歪着头,一脸无辜。
“你们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绊斗没有被她骗过去。
他见过太多次这种表情了——青蛙脸上也有过,螃蟹脸上也有过,宫本脸上也有过,装无辜,装不知道,装成被冤枉的样子。
“别装了,你就是砂糖人。”
女人的眼神变了,温柔没了,无辜没了,剩下的只有渐起的杀意,像一把从刀鞘里拔出来的刀。
“看样子,要杀了你们才行。”
她的手慢慢抬起来。
绊斗和生真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绊斗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瓦伦破坏枪,生真的手按在腹口上。
就在这一刻,幸果从后面跑上来。
“你们在干什么?围巾捡到了——”
绊斗头也没回。“生真,把她拉走!”
生真一把抓住幸果的胳膊,把她拉到身后。
幸果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围巾掉在地上,又被风吹走了。
女人看见了幸果,嘴角弯了一下。
她没有冲向幸果,而是转身就跑。动作快得像一只受惊的鹿,几下就拐进了巷子,消失在阴影里。
绊斗追上去。
他跑得很快,但巷子太窄了,拐角太多。
追到第三个拐角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地上只有一片被踩碎的树叶,和一截断掉的围巾线头。
他停下来,弯腰捡起那截线头,红色的,细细的,在手指间绕了一圈。
跟丢了。
生真从后面追上来,喘着气。
“人呢?”
“跑了。”绊斗把那截线头塞进口袋,“太快了。”
生真低下头。一只紫色的饱藏从他口袋里探出头,“滋滋”叫了两声。
生真蹲下来,把饱藏捧在手心里,侧耳听。
他的眼睛亮了。
“饱藏们跟着她。她没有跑远,就在附近。”
绊斗握紧拳头。“带路。”
生真放下饱藏。
小东西跳下地,蹦蹦跳跳地往巷子深处跑去。两个人跟在后面,脚步放得很轻。
幸果没有跟来,生真让她先回去了。
巷子越来越窄,两边的墙越来越高,头顶的天空变成一条细长的蓝线。
饱藏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来,回头冲他们“滋滋”叫了两声。
生真蹲下来,从门缝往里看。
里面是一个废弃的院子,堆着杂物和破家具。
那个女人站在院子中央,背对着他们。她的手在口袋里掏什么东西。
生真把手按在腹口上,对绊斗点了点头。
绊斗握紧瓦伦破坏枪。
准备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