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仓库里,光线昏暗。
海月9靠在一根生锈的柱子上,手指插进头发里,慢慢往后捋了一下。
他把一顶黑色鸭舌帽扣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脚边放着一只银色的手提箱,箱子表面沾着灰,但锁扣是崭新的,闪着光。
脚步声从仓库深处传来。
一个穿黑色制服的特工走出来,面无表情,眼睛像两颗玻璃珠。
他走到海月9面前,目光落在那只手提箱上。
“货呢?”
海月9用脚尖把箱子踢过去,动作随意,像踢一只足球。
特工蹲下来,打开箱扣,盖子掀开的瞬间,仓库里的光线照进箱子,六块亚克力板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
每一块板子里都封着一个人——光头、横肉、眼神凶狠。
杀人犯、抢劫犯、冰贩,全是重刑犯,板子里的人脸扭曲着,嘴张着,像死前看见了什么幸福的东西。
特工拿起一块板子,对着从破窗户照进来的光仔细看。
他伸出手,手指在板子表面慢慢划过,感受着里面的能量波动,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算笑,只是肌肉的轻微牵动。
“质量很好,幸福度高于一般水平。”他把板子放回去,合上箱子,从怀里掏出两块黑色的方块。
黑暗零食,方方正正,表面有金色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发亮。
“给。”
海月9接过黑暗零食,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眼睛睁大,嘴角咧开,声音拔高了八度,像一个穷了半辈子的人突然中了彩票。
“太好了!我可是好久没吃过啊!”
特工没有接话。
他提起箱子,转身走向仓库深处。空气中裂开一道缝,边缘泛着微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撕开的布。
传送门,他跨进去,门在他身后合上,裂缝消失,仓库恢复了安静。
海月9脸上的笑容像被水冲掉的颜料,一秒就没了。
他懒洋洋地靠在柱子上,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帽子摘下来,随手扔在一边。
他低头看着手心里那两块黑暗零食,金色的纹路还在发亮。
“没劲。”他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他把黑暗零食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塞进口袋。
“希望那边能接到我提供的信息。”
他抬头看着天花板上那个破洞,阳光从洞里照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个不规则的光斑。
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像冬天的雪,他伸出手,让光落在手背上。暖的。
他是砂糖人警察,不是临时工,不是特工,不是斯托马克家族的走狗。
这些黑暗零食、亚克力板、特工的交易记录——全是证据,等收集够了,他会把它们全部送回砂糖人警察局。
“黑暗零食啊……”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手插进口袋,摸到那两块冰凉的方块,“真是让人讨厌。”
他把帽子重新戴上,帽檐压低,转身走进仓库的阴影里。
走了几步,身体开始变淡,不是消失,是透明。像水滴融入大海,像雾气被风吹散。几秒后,他完全看不见了。
只有脚步声,轻轻的,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走廊很长,灯很亮,照得墙壁白得刺眼。
悠羽生和一条辉并排走着,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荡。
一条辉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翻到最新的一页,递给悠羽生。
“这是最近一周失踪的重犯名单,六个人,全是判了无期或者死刑的。”
悠羽生接过文件,一张一张翻。
照片上的人脸都差不多——光头,横肉,眼神凶狠。杀人、抢劫、贩毒,全是罪大恶极的。
“这个砂糖人,和之前的不一样。”悠羽生把文件还回去,声音很平静,“之前的都是随机抓人,看谁幸福感高就抓谁,这个——专门挑罪犯下手。”
一条辉的语气重了。
“即使抓的人是罪犯,也不是可以随便抓人的理由,应该由法律来审判。”
“也是。”
悠羽生走到一间空牢房前,铁门开着,里面已经收拾过了,床铺整齐,拖鞋摆在床边,像等着什么人住进来。
他蹲下来,检查门锁,完好无损,没有撬痕,没有电子入侵痕迹。
他站起来,看着墙壁,墙壁是钢筋混凝土的,没有裂缝,没有洞。
“从监控来看,他能毫无顾忌地穿过门。”悠羽生说。
一条辉叹了口气。
“隐去自己的身体,穿过任何障碍物,我们看不见他,摸不着他,想抓住他——难。”
他靠在墙上,双手抱胸。
“现在的敌人越来越难对付,黑田能看见未来,这个能隐身,我们还停留在原地。”
悠羽生没有接话。
他在心里问了一句:“系统,能帮忙找到那个人吗?”
【发布任务,目标:找到隐身砂糖人。线索:监狱里的罪大恶极之人。奖励:硬饼干饱藏。】
悠羽生的眼睛眯了一下。
监狱里的罪大恶极之人——不是已经失踪的那些,是还在监狱里的那些。
这个砂糖人不会停,他还会再来。
“最近的监狱,还有吗?”悠羽生问。
一条辉愣了一下。
“有,东郊还有一所,关的都是重刑犯,开车要一个多小时。”
悠羽生已经往外走了。
“砂糖人可能要去那里。”
一条辉的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
“猜的。”悠羽生的脚步没停。
两个人冲出监狱大门。
摩托车停在门口。
悠羽生跨上车,从口袋里掏出碳酸喷气饱藏,插进仪表盘旁边的凹槽里。
车身的颜色开始变化。
从黑色变成天蓝色,金色的纹路在车身上流动,像气泡的纹路。
排气管收缩、变形,变成一个瓶形的压力喷发装置,表面有细密的气泡纹路。
轮胎的花纹变深,气压表指针猛地跳到红线,发出“嘶嘶”的声响。
“我先走。”悠羽生拧动油门。
一条辉还没来得及说话,摩托车已经冲出去了。
不是普通的速度——是碳酸喷气推进的速度。天蓝色的车在车流中穿梭,像一条在水里游动的鱼。
越过一辆又一辆车,红灯、十字路口、高架桥——全被甩在身后。
排气管喷出的不是黑烟,是白色的水汽,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短暂的白色轨迹。
一条辉骑着普通的警用摩托车,被甩得越来越远。
他看着那个天蓝色的点消失在高架桥的尽头,苦笑了一下。
仪表盘上的速度指针已经压到底了,但和那辆车比起来,像乌龟在爬。
十三分钟。
悠羽生从市中心骑到东郊监狱,只用了十三分钟。他把车停在门口,掏出警方证件——博士提前给他办的,盖着警视厅的章。
门卫看了一眼,放他进去。
监控室在地下,灯光昏暗,墙上挂着十几个屏幕,显示着监狱各个角落的画面。
两个值班人员坐在桌前,面前摆着吃了一半的泡面和几罐咖啡。
泡面已经凉了,面条泡得发白,咖啡罐上凝着水珠。
悠羽生把证件拍在桌上。
“最近一周,有没有发现异常?”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摇头。
“没有啊。一切正常。”
悠羽生没有理他们。
他走到监控台前,调出最近三天的录像。画面一帧一帧地快进——走廊,空荡荡的;牢房,犯人躺在床上;食堂,大家排队打饭。
没有什么异常。
他调慢了速度。
0.5倍,0.25倍。画面一帧一帧地走。
然后他看见了。
一间牢房里,被子忽然塌了下去。
没有起身的动作,没有走路的动作。就是塌了。像被子下面的人被抽走了一样。
他数了一下,十间牢房,十次塌陷。
十个人,全消失了。
他盯着屏幕,攥紧拳头。
“什么时候的事?”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铁轨。
两个值班人员凑过来看屏幕,脸色同时白了。
“我……我们不知道啊……”一个结结巴巴地说,“监控一直正常……没有人进来过……”
悠羽生没有理他们。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条辉的号码。
嘟——嘟——嘟——
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嘟——嘟——嘟——
还是没人接。
他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他出发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一条辉就算骑得再慢,也应该到了。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一条辉的号码。
“喂,你怎么还没来?”
电话那头传来喘息声,还有风声——像是摩托车在高速行驶,又像是人在跑。
“咳、咳……”一条辉的声音断断续续,信号不太好,“我……看见了……”
“什么?”
“斯托马克公司的特工……”电话里的杂音很大,像有什么东西在干扰信号,“被一个隐身的东西偷袭了……”
悠羽生的身体绷紧了,手指攥紧手机,骨节发白。“没事吧?!”
“没事……”一条辉咳了一声,像是在清嗓子,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呛到了,“放了烟雾弹,迷惑了视线……我跑了……”
悠羽生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手机还贴在耳朵上,监控室的地板很凉,凉气透过裤子渗进皮肤。
“你现在在哪?”
“安全的地方。”
一条辉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不再喘了,“那东西没追来,我绕了好几条巷子,确认没跟着才停的。”
悠羽生沉默了几秒,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隐身的人,斯托马克的特工,十个失踪的重犯,还有一条辉差点被偷袭。
“先回来。”
“嗯。”
电话挂了。
悠羽生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屏幕,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通话记录——一条辉,已接通。他盯着那三个字,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把手机塞进口袋,走出监控室。
走廊很长,灯很亮,照得墙壁白得刺眼。
悠羽生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荡,一下一下,像心跳。
他走出监狱大门,天蓝色的摩托车还停在门口,车身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轮胎上还沾着刚才高速行驶时碾过的灰尘,排气管还在微微冒着白汽。
他跨上车,发动引擎。
引擎声低沉,像一只刚跑完长跑的野兽在喘息。他拧动油门,轮胎在地上划出一道弧线,摩托车冲出去。
风灌进领口,很凉。
他没有戴头盔,头发被吹得往后飞。他看着前面的路,脑子里全是那条辉在电话里的声音——“被一个隐身的东西偷袭了。”
隐身的东西。
他在心里问:“系统,那个硬饼干饱藏,什么时候能拿到?”
【任务完成度:80%,找到隐身砂糖人的藏身处后,任务即完成。】
悠羽生把油门拧到底。
身后的监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灰白色的点,消失在地平线下面。路两边的树飞快地往后退,电线杆一根接一根地闪过。
天上的云很慢,慢得像静止的。
他骑了很久。
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头顶,影子缩成脚下一小团。
他骑过了一座桥,桥下的河水泛着白光。骑过了一片农田,田里的稻子已经黄了,风吹过来,掀起一层一层的浪。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没有看。
继续骑。
便利店二楼。
悠羽生坐在窗边,手里攥着碳酸喷气饱藏。饱藏在他手心里微微发光,天蓝色的,一闪一闪,像心跳。手机放在桌上,屏幕还亮着。
一条辉发了条消息过来:“安全到家,明天见。”
悠羽生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屏幕的光被盖住了,房间里暗了一些。
绊斗和生真还没回来。
幸果叫他们去做委托,说是有人丢了猫,不是什么大事,但生真走之前很兴奋——他喜欢猫。
走的时候还从桌上抓了一把软糖塞进口袋,说路上吃。
悠羽生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的街道很安静,路灯亮着,偶尔有一辆出租车经过,车灯在窗户上划出一道弧线,然后消失。他抬头看天,月亮很圆,银白色的光照下来,把整条街都染成了银色。
街对面的便利店已经关门了,卷帘门上涂着“24小时”的字样,但灯已经灭了。
隔壁的面包店还亮着灯,暖黄色的,橱窗里摆着明天要卖的面包。
他想起一条辉在电话里的声音——“被一个隐身的东西偷袭了。”
那个声音里有疲惫,有后怕,但没有恐惧。
他攥紧窗框,木头的,凉的,有点扎手。
隐身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穿过墙壁就像穿过空气,连一条辉都差点中招。
他松开窗框,转身走回桌边。
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蓝白色的,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他打开地图,放大,再放大。
东郊监狱周边的地图。
废弃的工厂,无人的仓库,地下停车场,废弃的工地,隐身的人需要藏身的地方——一个不会被发现、不会被打扰、能让他安静地处理“货”的地方。
不能太远,不能太近,不能太显眼,不能太偏僻。
他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排除。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窗外的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从银白色变成淡黄色。
街上的路灯灭了一半,天快亮了。
绊斗和生真还没回来。
他们的摩托车声没有在巷口响起,楼梯没有脚步声。
悠羽生还在查。
屏幕上开了十几个窗口,有地图,有卫星图,有街景。
他的眼睛有点涩,眨了几下,继续看。
硬饼干饱藏。
拿到它。
找到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