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哥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瞪着眼睛,看着眼前这张妩媚得过分的脸,那双妖异的心形瞳孔,怎么也无法将这个女人和记忆里那个瘦弱沉默的男人重叠起来。
“不可能……你糊说!林小余早就死了!我亲眼……”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刹住。
林汐的枪口往前顶了顶,迫使他仰起头。
“猜到了?”她点点头,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笑意,像在分享什么有趣的事,“清道夫的人把我脑子摘了。”
“怎么可能……为什么你还记得?”
在耗子哥的认知里,脑子被装进什么心匣,只会把人变成傻子,顶多是增加运算力的消耗品。
“你不知道?”
林汐有些意外。接着,她像一个耐心的老师,开始给耗子哥科普。
“你知道脑耐性吗……”
她解释着义体与神经接驳带来的压力,解释着耐受性高低带来的天壤之别。
有些人连换条手臂都难以承受,而像她这种极端特例,甚至能将生物脑单独封装进心匣,像更换衣服一样随意切换躯壳。
她说得越详细,耗子哥心中的悔意就越深。他当初就该砸烂那颗脑子,再把尸体卖给清道夫,彻底了结。
“哎呀呀,真不巧……”
林汐用手中枪口敲了敲脑袋,接着吐出舌头做了个鬼脸。
“我就是那种超耐性的脑体哦。”
“林小余确实是死了。”
“然后我又活过来了。换了身体,换了脸,换了名字……”
她顿了顿,枪口又一次指向耗子哥,稳稳抵住他的心口。
“现在……我回来找你了。”
耗子哥浑身冷汗直冒,恐惧像冰水从头顶浇下,浸透骨髓。他想求饶,想辩解,喉咙却像被死死扼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耗子哥,你知道头骨被掀开是什么感觉吗?”
林汐忽然将枪口挪开,起身一边说着,一边在房间里四处翻找,好不容易从角落拖出一根生锈的撬棍。
“凉飕飕的,而且很干,嗯……还会头晕,恶心。”
“我会尽量小心一点,让你也能好好感受一下。”
“诶,你怎么爬那么远了?”
她拎着撬棍走回耗子哥身边,看着正徒劳地扭动身体、试图向门口蛄蛹的他,轻轻挥了挥手中的铁棍。
惨叫声持续了很久,直到耗子哥咽下最后一口气。满脸血渍的林汐,从那被撬开的空洞里,捧出一团软糯的红白之物。
有点烂了……不过还是很漂亮。
她点了点头,小心地将那团东西放置在耗子哥身旁的血泊里。
林汐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像一句飘散的叹息:“下辈子……别再当人了。”
口中再次哼起歌谣,声音在弥漫血腥的房间里飘荡。她静坐在地,一动不动,仿佛一尊被遗忘的雕像。
不知多久,她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视线茫然垂落,定在自己前襟那片雪白上。
那里溅开着几点暗红的血渍,已经半干了。
糟了,衣服上全是血迹。
林汐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慌乱。沈知意给她准备的衣服,穿出来还不到半天,就染上了斑驳血点。想到对方可能因此生气或是被吓到,她心里一阵发虚。
更关键的是,这样子出去太过引人注意了。
她站起身,开始在这间属于耗子哥的房间里翻找,希望能找到件能遮掩的外套。
抽屉、柜子、储物箱……里面大多是零钱、劣质芯片和乱七八糟的杂物。衣柜里确实塞着几件衣服,但都是些样式浮夸、散发酸臭味的男装。
至于女性衣物,这里不是没有,不过既然会出现在这里,其风格可想而知。
在沙发角落里,她翻出一件风尘气十足的漆皮黑色超短紧身裙,布料少得可怜,侧面用金属环扣和细带勉强连接。
衣服明显被穿过,表面有磨损痕迹,散发着一股廉价香水混着烟草的陈腐气味。
林汐十分嫌弃地扔了回去。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在房间最里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她发现了一个尚未拆封的快递箱,箱体上还贴着模糊的物流标签。
她走过去,划开胶带。里面是一个系着银灰色缎带的崭新礼盒。
打开盒盖,里面整齐叠放着一套全新的漆皮紧身衣,样式同样暴露,但颜色换成了紫色,皮质鲜亮,侧面的环扣也改成了心形。
衣服下面压着一条封装完好的黑色丁字裤,以及一个稍小的鞋盒。礼盒角落里还散落着几件未拆封的、用途暧昧的小玩具。
林汐掀开鞋盒,里面是一双黑色的高防水台高跟鞋,鞋跟极高,款式张扬,泛着未使用过的冷冽光感。
看来是耗子哥给谁的礼物,这才刚收到还没送出去的。
正好。
林汐拎起衣服和鞋子,走进了房间内的卫生间。
水声响起。
她站在淋浴下,让温热的水流冲走皮肤上各处溅染的血污与腥气。她仔细搓洗,直到身上再无半点污迹。
洗澡临近尾声时,她瞥见搁在一旁的高跟鞋,鞋跟上还沾着几点发暗的血渍。
林汐关掉水,拿起鞋子凑到水龙头下试图冲洗。水流冲过,血渍只是晕开一些,却顽固地嵌在皮革纹理深处,无法彻底洗净。
她撇撇嘴,放弃了。
擦干身体后,她换上了那套全新的紫色漆皮紧身衣和黑色丁字裤。衣物紧密包裹着身体曲线,带来一种陌生的束缚感与冰凉触感。
最后她试着蹬上那双高跟鞋。
脚挤进去时明显感觉有些紧,鞋楦略窄,脚背被勒得微微发胀。
她皱了皱眉,但用力踩了踩,发现还能忍受,只是每一步都带来更清晰的挤压感。眼下也没别的办法了,她只能稍微活动脚踝,努力适应这勉强的尺寸和极高的鞋跟。
至于那几件小玩具,她瞥了一眼,随手扔进了洗手池边的垃圾桶,顺手再将沾染血渍的衣服和鞋子,放在浴缸里烧掉。
做完这一切,她看着镜中那个一身紫黑、眼神平静的陌生身影,停了片刻,转身走向门外。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再次响起,林汐小心绕过一具具尸体,身影最终消失在缓缓合拢的电梯门后。
电梯下行。
不久后,身影出现在B区入口处的她,目光掠过被霓虹割裂的街道,然后停住了。
对面,一片缭乱的电子光影中,一家过分整洁、格格不入的饮品店,安静地嵌在那里,恰好落入她眼底。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头看了眼呼之欲出的两团。
迟疑片刻后,林汐迈步朝那家店走去。她走得不算快,鞋跟太高太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挤压的疼痛从脚趾蔓延到脚踝。
但她脸上却没什么波澜,只是几不可察地调整着重心,让自己看起来尽可能平稳。
▷ 模拟信号刺激(主动) +1积分
▷ 模拟信号刺激(主动) +1积分
……
店门推开时,感应器发出短促的滴滴声。
吧台后的年轻店员抬起头,视线在她那身紫色漆皮衣上黏了半秒,随即换上训练有素的微笑。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什么?”
林汐走到吧台前,视线扫过全息投影的菜单,花哨的名称和图片在眼底飞快掠过。她记得沈知意喜欢甜的,喜欢奶味重的。具体是哪一种……她不知道。
算了……按感觉来吧。
她戳了戳菜单道:“一杯热榛果拿铁,双份糖浆。再要一杯香草奶昔,温度调到体感微凉。”
“好的,请稍等。”
等待的时间里,她安静地站在吧台边,没有坐下。
镜面般的墙壁隐约映出她的侧影,紫黑色包裹的曲线,平静到近乎空洞的脸。脚上的疼痛持续传来,她不着痕迹地将重心换到另一只脚,同时看着积分一点点上涨。
饮品很快做好,被装在印有店铺logo的隔热纸杯里推过来。她接过,指尖感受到拿铁透过杯壁传来的温热,以及奶昔杯壁凝结的细小水珠带来的凉意。
林汐用从耗子哥那里拿的现金结了账,拎起杯子转身离开。
她没有走向灯火通明的主街,而是拐进了店旁一条狭窄的后巷。这里堆着清洁机器和杂物箱,光线昏暗,只有远处霓虹的余光勉强渗入。
背靠冰冷的墙面,林汐先揭开了热拿铁的杯盖。甜腻的榛果香气混着热气蒸腾而起。她垂下眼,左手按在自己左侧锁骨下方,紧身衣包裹的胸脯边缘。
仿生皮肤悄无声息地打开,露出下方一个硬币大小的开口。一根软管从内部探出,被她轻轻捏住,送入拿铁杯中。
体内传来极轻微的震动。温热的液体顺着软管被抽吸进去,涌入左侧储囊。她能清晰感觉到那股暖流在内部汇聚,储囊渐渐充盈、胀满,带来沉甸甸的饱满感。
杯子很快见了底。
接着是那杯香草奶昔。冰凉的流体以同样的方式注入右侧储囊。冷意沿着内部导管蔓延,与左侧的温热形成微妙对峙。两侧的饱满度逐渐平衡,只剩下温度的差异。
当最后一滴奶昔被吸尽,软管缩回,皮肤层严丝合缝地闭合。表面光滑如初,仿佛从未开启过。